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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8日 星期四

基舒瑪與貝蘭詩-8『變身』

界教主撒旦暫時擱下權杖,下卸長年黑色御袍,換上人類的布袍,再度隻身離開地獄界。此道不是探索混屯世界中的新天地,而是藉著烏雲滿佈,雷電閃遍穹窿之際,迂迴潛近天堂通道,將藉機混入天界,捉回叛徒基舒瑪
雖然屬軍戰敗之初,已興有此意,在徒眾紛紛藉集會場提出如此諫議,大魔頭撒旦當然無法等閒視之。魔界徒眾對於基舒瑪的強悍跋扈早已不滿時久,會願意推其領軍上攻天界,乃基於其高強武功和超絕戰力,為屬軍所望所倚立,未料,竟全被擺道,積恨難忍之餘,當然希望魔域老大出面提捉叛徒,給魔界眾徒公審洩憤機會。之所以時隔良久,才出行履踐,純粹保守考量,畢竟刺中基舒瑪的毒箭係已故屬員所發,其藥力完全發作足以致幾乎是不死之身的天界眾和魔界眾於死地。如果基舒瑪沒有因此喪命,至少需要極長時間才能復原。對於基舒瑪的乖違背行再如何惱怒與熨心,撒旦不免有其私欲,他不希望基舒瑪真的死去,因為魔徒果真死絕,其形體必將與死滅天使身一樣永遠雪散,更意味著再也見不到那個由他一手釀造的絕美藝術極品。這層顧慮讓他寧可拖延時間,估算等待時程,再想辦法接近天堂通道,潛入天堂活捉基舒瑪
儘管厚疊濃密雲層下方電光閃閃,雷聲轟隆,雲上端卻呈現一片祥和謐氛。此際因地球繞行太陽公轉及本身地軸自轉緣故,撒旦飛昇隱藏之處已然進入地球的陰影地帶。
經過一番匿影詳細觀察,撒旦決定變身人類死靈,先利用幻術化成亡靈,混入行伍中,俟接近天堂入口,再來個金蟬脫殼,留下亡靈虛影,幻化微型蜜蜂靈,趁守門天使不注意,直闖天界,遂行緝拿叛徒之務。
撒旦上來的這個新世界的這天,約莫百來個人類死靈及不計其數的他物種死靈前來天堂通道口前方排隊等候審判。於是使出許久未曾動用的幻化術,讓己身外觀呈現慈祥老者模樣,也跟著前方死靈一起排隊,等著接受守門天使盤問審訊。
與號稱地球靈長類物種的人類亡靈須受審判的待遇迥異,其他生物種亡靈未納入受審訊對象,牠們通常直接放行進入天堂園區。
漫長排隊等待期,撒旦後方陸續來了幾個亡魂。在排隊期間,有些生前性好交際的亡靈會試著找其他亡靈攀談,以消磨漫長候俟時光。排序撒旦後面的亡靈生前正是個商人,商人性格讓他習慣與人交遊,頭個便找上他的前一個死靈聊天。長年處身地獄的撒旦甚少與死靈交接,那些都是小鬼眾的工作。但是身為魔界主宰,尚不致孤陋寡聞,有時興起,會讓側近講講死靈們的生前故事。雖然地獄界的死靈都是生前罪孽深重或有過失卻拒不悔改之人,但渠遭遇人物,不見得全是惡貫滿盈和宵小之輩,也有溫良恭儉讓人物,因此有眾多人士態樣足供參考,許多人名可以運用,很多材料供作編說故事用。眼下即有一亡靈充做練習,撒旦非但未有不耐之氣,反而借力使力。
天界守門天使採輪值方式進行管制常務。一名加百列教團天使大約審訊卅名人類亡靈左右,即會出現短暫交接空窗期,因為前個守門天使必須將善惡天秤、生死簿與天書筆移交給下一名來接手業務的同教團天使,同時點出下一名受審亡靈的姓名及生前基本資料,好使交接天使順利進行下一輪審訊工作。
撒旦早看準這點,也整好以暇,準備進行下一步變身。就在前方仍有五名亡靈候俟之際,下一名輪值天使來到天堂門,審訊工作因而暫時停頓,兩名天使開始進行業務交接。撒旦見狀,立刻幻化成小蜜蜂靈體,留下慈祥老者虛影,低低繞過兩名認真交接審訊業務的天使,貼著天堂園區青青地坪而飛,待遠離天堂門,來到奇樹叢區,再度變身人類亡靈,以便穿越園區,尋覓叛徒基舒瑪
歸置巡守天使隊的基舒瑪如常地,伴隨隊長貝蘭詩進行天堂園區的安全保防常務,對於天堂園區的領地全貌已大致摸索清楚。由於天界疆域無窮無盡,巡守天使隊使用雙翼的頻率較諸一般天界眾更加頻繁,亦較常行使瞬間移動的靈動力,以應付遙遠巡地。他們並非一次齊一繞行全域,而是分區分隊巡邏,這次這塊領域,下次那片範圍。巡邏區塊呈現規律花瓣狀層層同心向外堆疊擴散,越靠近天帝所在之處,巡邏範圍越大,反之則越分越小。如果派赴巡守區域較遙遠,該次返程的巡守天使員得各自覓處合意角落,靜坐或進入休眠,以養足下度巡邏精力。該次務餘一律免去常訓、團康、藝文與大殿集合唱頌讚主等活動。
天界擔當巡守隊員,基舒瑪經常憶起和孿生手足貝蘭詩伴行人類世界的點點滴滴,然後敘說那些故事。貝蘭詩儘管想不起那些經歷過的畫面,還是覺得很有趣。
與魔界和人間相較,天堂美地的一切確實美妙無比。無論有生命的,或者無生命的,至尊天主直接或間接創造及賦命的各位階天使眾、香花異草奇樹叢、連綿無盡鑽山脈,乃至時刻升起或消形的御殿,看來盡皆悅目,心曠神怡。基舒瑪的天真個性在習慣天界作息後,再度融逸而出,他的燦爛笑顏在天界眾中顯得突出,如同明光四射。天使眾的笑容是含蓄溫暖,有節度的,會像基舒瑪那樣咧嘴露齒眉開眼笑者,可說等於零。會像基舒瑪那樣笑出歡悅聲音的,亦可說等於零。卻沒有任何一名天使認為基舒瑪不應該那樣欣笑,大家尊重基舒瑪的本性,讓他自在地開懷地笑。身為其半個孿生手足的貝蘭詩受到他快活性格的影響,也會不自覺地喜笑顏開,正像兩者在人類世界伴旅期間的後半時期,那樣兩心無間。彼此的陪伴,漸漸形成彼此生命與生活中的不可缺少要素,看著對方的眼睛或隨意一個表情,即能讀出對方的心思,有了彼此,生命便像是一整個圓般地完滿。
自從慫恿所屬北方徒眾跟著叛變而被打壓落入地獄之後,撒旦已許久未能踏入天界,此次為緝回叛徒基舒瑪,冒著被活捉風險潛入天界。再度回到這片曾經活動其間的天堂美地,看著熟悉的一切物景,與他離開前全無二致地呈現眼前,鐵齒傲氣的撒旦不免也要感嘆幾聲。
唯一不同的是,天堂美地多了人類和其他非人類物種靈的身影,人類福靈散布廣袤園區之中,有些維持生前習性地獨自靜坐冥想,有些則與生前親族聚處在一起。非人類物種靈則維持生前習性,重複運作慣性行為。
撒旦小心翼翼地飄行於虛浮綿軟馨香花草的天坪上,一邊四顧張望,注意周遭動靜,避防被識破身份。期間幾度看見身穿輕便罩衫與鑽晶珠鏈串成護甲的四員一組天使隊低空飛過,朝草園地巡視,引起他的好奇心。
當仍是天庭眾的一員,身份尊貴的光之使者路西法時期,天界尚無兵戰天使這種職分的低階天使團,撒旦之所以得悉天界新置兵戰天使教團,乃創世紀後違反天規戒律的墮落天使告知。也才有派出基舒瑪潛上天庭偽飾兵戰天使狙殺天使眾的後事。至於,兵戰天使教團另設巡守天使隊一事,則未曾聽聞,儘管因覓尋逃入人類世界的基舒瑪而與巡守天使隊長貝蘭詩有過一面之緣,但並不確定那個天界仇家的真正身份。
過了一陣子,園區身著甲冑的兵戰天使忽然增多起來。鬼域來的撒旦也隨之提高警戒,心裡明瞭,自己潛入天境一事,已經在園區拉起警報。雖隻身進入敵區,撒旦猶自我把持得很好,完全未露驚惶憂懼神色,一逕泰然自若。他留心觀察到,那些滿園巡邏的兵戰天使,並不會隨意盤問四布天界歇憩的人類福靈,他們對於進入天堂美地的福靈既不加質疑,還十分地尊重。為避防被盯上,撒旦在一株天樹下棲身下來,暫時避個風頭,同時也小憩會兒。
「尊敬的天使啊!請您聽我說,我告訴您的事是千真萬確的,請務必相信我。」那位和偽裝死靈撒旦對話過的商人亡靈如此對守門天使說著「我剛才曾和一個排在我前面的死者靈談天,但是那個亡者的靈魂忽然之間就消散了。」他表情誇張,一面比劃著手勢。
「消散?」守門天使員挑起眉梢「這話怎說?」提高警覺,或恐生事。
「我才死掉不久,就往這裡來報到候審。」商人亡靈回答「我生前喜愛和他人談天說地,雖然人世肉身已歸塵土,但愛交際的習性尚改不過來,為了打發時間,便同排在前面的一名老人亡靈攀談起來。」那亡靈態頗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原先一切都很正常,那老者靈也很善談,我們聊的相當愉快。」說著拍拍腦袋「可是,不知怎麼的,那個亡靈忽然就僵住不動了。」
「僵住不動?」守門天使複誦,有感奇怪。
「那段時間,前方一直沒有動靜,我等得有些不耐煩,於是詢問排在更前面的死靈,前頭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何行伍遲遲未再前進。」商人亡靈憶述「前方的亡靈回覆說,守門天使正在交接。」
「真有這事?」守門天使有感大事不妙,然而自己也不能就這樣擅離職位,於是轉身朝園區眺望了一下,一名同教團天使正領著幾個即將投胎轉世的人類福靈飄了過來,於是轉頭向排隊亡靈宣說「請你們稍候,我有事通報。」原地等待即將接近的天使夥伴,叫住他並捧胸行禮「我有事需要你的協助。」
「是的,請說。」另名天使同樣捧胸回禮。
「這名亡靈告訴我,有個亡靈消失了,」守門天使指著商人亡靈「恐怕,有不該來的,趁我來交接業務的時刻,闖進這天境園區。」
「……」另名天使吃驚的望著守門天使,兩者都聯想到撒旦
「請你去通報園區裡第一個遇見的巡守隊員。」守門天使請求道「拜託了。」
「好的,我這就去。」另名天使應諾,轉向福靈「請你們在此稍候,我去處理這件事。」然後致個禮,展翅飛離。
守門天使於是繼續原先的審案工作。候俟投胎的人類福靈們也安分地等在原地,一面看著天堂通道的審訊情景。
「您好,我有事相報。」加百列教團天使遠遠望見位階高一等的巡守小隊,祭出攔截手勢,然後捧心致禮。
「是的,請說。」巡守天使員收著雙翼,捧心回禮。
「守門天使方才回報,可能有不該來的,已經闖進這天堂美地了。」加百列教團天使向巡守天使小隊報告「他商請我來向你們巡守隊員通報。」
「我知道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由我們處理了,謝謝你們的通報。」其中一名巡守天使員捧心致禮後,與另三名同伴相互點頭對視,立即飛離,前往進見大天使長米迦勒
「該來的,還是來了。」大天使長米迦勒聽聞屬員的專案報告後,淡淡的如此表示。
「大天使長,您早就曉得有這件事了嗎?」巡守天使員見大天使長態度鎮定,頗有訝意。
大天使長米迦勒只是平靜的搖搖頭「我只是預想會有這麼回事而已。」堅定注視來報屬員「繼續去執行常務吧!」然後將目光移往服侍天使「你立刻去通報所有巡守隊員,加強戒備。」暫止「如果,遇到的是基舒瑪,務請他留意自身安全。」
「遵命!」在場天使應令後,即刻全數飛離。

「嘿!這位天使你~」一老者亡靈忽然出聲叫住刻正執行巡邏常務的基舒瑪「這是你的所有物嗎?」伸出手來,秀出那條頸飾「我碰巧看見它從你身上掉出來。」
基舒瑪往自己的頸下摸了摸「噫~怎麼會掉了,是鬆掉了嗎?」回頭飛向那名亡靈。
基舒瑪,等會兒記得跟上來~」巡守隊長貝蘭詩朝手足呼喊。
「好的,你們繼續巡邏!我會追上去的~」基舒瑪轉身呼回,才返身想拿回頸飾,立即倒抽口氣,那只迷藥瓶蓋竟被拔開,往自己鼻下伸來,猝不及防地吸入了迷藥,更令獃怔的,眼前豎立影像居然是魔界王者撒旦的身影,還來不及尖叫,便被攔抱摀住口鼻,意識漸次模糊了,未久即跌落一片暝暗裡。
基舒瑪,我的寶貝,咱們回去吧!」撒旦捧抱起昏睡而去的基舒瑪,準備離開天堂園區。此時已卸去早前偽裝,以原本面目穿越香草園區,完全不怕被活捉提審,因為目的已經達到,大可宣稱自己是來緝拿叛徒,沒有任何危害天庭眾的意圖。
果然未出所料,尚未行至天堂通道,便被一隊巡守天使隊包圍了。
「大膽鬼王,竟敢闖入這天庭福地。」璽分衝著闖入者撒旦叫陣。
「滾開,別擋我的路。」撒旦冷笑道「我只是來要回我的寶貝,沒礙著你們什麼。」
「放下基舒瑪,他現在是我們巡守隊一員。」璽分凜然喝道「已經跟你們魔界無關了。」
「不,基舒瑪既不歸屬你們天界眾,更不會長久留在此地,他是我珍貴的寶貝,永遠只會是我的,我要帶他回去屬於我們的地方。」撒旦高傲鎮靜地說道。
「我命令你,放下他!」璽分往前逼近一步,忽來一聲威嚴沈靜語音貫穿耳膜『讓他走吧!天使吾徒。』
是至尊天帝的宣講語音,那不怒而威的音聲響遍天界,所有天界眾及福靈眾,盡皆清晰耳聞。連魔域來的撒旦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讓開吧!」撒旦說著邁開腳步,繼續壯氣前行「你們的主子都這樣交代了。」只管放心大步往前走,不會再有任何礙阻。敵對天界眾璽分再怎麼不服氣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傲氣離去。另一隊巡守天使員剛收翼降落前方不遠處,同樣得讓出路徑任他行進,連天堂通道的守門天使都遵從天界主宰意志地放行了。
儘管輕而易舉地帶著珍愛的寶貝基舒瑪離開天界,大魔頭撒旦卻開始煩惱起,該將基舒瑪安置在哪裡。他並不打算將基舒瑪攜回地獄,如果讓那些魔界眾公審基舒瑪,勢必引起另場紛爭,他會被要求處死基舒瑪以儆效尤。弄死基舒瑪完全不符合他的利益,即使基舒瑪活著,似也無利可圖,至少能讓自己起意探視基舒瑪時,隨時都能去看他。想讓美麗的基舒瑪永遠沉睡,藏在一個只有自己知悉之處,再把處置基舒瑪的情景以幻象方式展現於魔界眾眼前。賜以永久沈睡,形同判其死刑,鬼眾再怎麼不樂心,也拿他無輒。
有一個地方,應會是藏匿基舒瑪的理想地點,那地點位於藍色星球的北方海域,該地區長期冰封,只有連片冰山飄浮於冷冽海水上。一個地球年,有一半地球時間是整日白晝或鎮日黑夜。
就藏在該冰封海域吧!趁著基舒瑪沉睡期間,施個咒術讓他持續處於休眠期,等到水下冰宮造就,再將基舒瑪冰封於該冰宮大殿中央清透堅冰層。如此一來,那美麗形影終將由他永久獨享。

而復失,生命頓失光彩。
「隊長,我對你感到抱歉,我們無能為力,必得遵從至尊主上的命令。」璽分將鬼界撒旦擄走基舒瑪一事秉知巡守隊長貝蘭詩
「是的,我知道,我也聽見了,只是.........」貝蘭詩沈重灰槁的面色,讓屬員均感到難過,大家都曉得他們這對手足感情很好,總是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巡守隊員圍繞著隊長貝蘭詩,為難地看著隊長,又不知所措地彼此對覷。
「你們去忙吧!」貝蘭詩對圍繞周身的屬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很好。」落寞地走向最後一次和親愛手足經過的區域。
緩緩行經香草園區,天堂美境物景依舊,卻在貝蘭詩的心底留下難以平撫的傷痕。念起末次搭擋,如果自己留下來等待基舒瑪片刻,或許慘劇不會發生。然而,至尊主上的那句『讓他走吧!天使吾徒。』讓他感覺迷惑,至尊主上是否早已覺察鬼王撒旦的鬼祟行動,是否刻意任令發生,祂的意旨是什麼?無法通透主上的意志。
非不得已,天界眾不容許殺生。鬼王撒旦的戰鬥實力,他尚無法驗證與親睹,只知道前三度未及參與的善惡爭戰中,撒旦皆為大天使長米迦勒的手下敗將。是否因為一般兵戰天使泰半不會是撒旦的齊平對手,為不令天使眾成為無謂的犧牲者,刻意放行魔域王者。畢竟,基舒瑪生成於魔界,又背叛魔界,魔眾恩怨須由魔眾自行解決,不應由天使眾承擔後果。
至尊天主醫治收容魔界來的基舒瑪,卻又任其受擄。或許對於至尊而言,基舒瑪存不存在,並不重要。天界眾萬萬千千,說重要,就是重要,說不重要,也是無關緊要。實在沒有必要為單一天界眾大動干戈,造成無辜死傷,況且,鬼王撒旦此行並未刻意危害天界眾,純粹衝著基舒瑪而來,如此,至尊更不可能任令屬眾輕啟戰端。
貝蘭詩反思覆想,實在尋不出任何理由,要求至尊天帝為親愛手足基舒瑪開啟爭鬥。只能痛苦地吞下失去所愛的苦楚。他悲嘆,私下默默流淚,口裡喃喃呼喚親愛手足的名,執行公務時,任令曾相隨行經物景刺痛心眼。自我舔拭傷口之餘,腦內生起一念,起意賭上己命,親自下落魔界單挑鬼王撒旦,奪回心愛的基舒瑪
大天使長米迦勒把從出的貝蘭詩內心哀切偶然外露的情緒反應看在眼裡,選擇不講什麼,讓事態自然發展下去。大天使長果有其能耐,確實猜中貝蘭詩的心思。未久,即見巡守隊隊長貝蘭詩來訪。
「巡守隊隊長貝蘭詩,求見大天使長。」服侍天使進來通報。
「讓他進來。」大天使長米迦勒隨口回答,未曾停手地撥弄懷中大型撥絃樂器,使之奏出美妙樂音自娛。
「遵命!」服侍天使銜命離開。
樂器體在操弄者的巧手撥絃下,發出節奏和緩的旋律,反應演奏者平靜的情緒。
貝蘭詩到。」巡守隊隊長貝蘭詩捧心屈單膝致禮。
大天使長米迦勒止住奏樂動作,頷首一笑「免禮。」
「大天使長,貝蘭詩有事懇求成全。」貝蘭詩無意拐彎抹角,直指核心「貝蘭詩希望卸下巡守隊隊長一職,隻身前往陰間救回至親手足基舒瑪。」
大天使長米迦勒平心靜氣的注視從出屬員,沒有立即置可否。
貝蘭詩意志堅定的看著所從出的大天使長。
片刻時間裡,無『語言』發揮的空間。只有無聲的溝通。
「我理解你的想法。」大天使長米迦勒打破沈默「只是,你有否思考過,即使救出基舒瑪,你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情況。」立起身,放下手中樂器琴頸,擱置方才坐處。
貝蘭詩對於大天使長米迦勒的言意有些困惑,只是一逕望著大天使長發愣。
貝蘭詩吾徒,」大天使長米迦勒繼續說「請你警醒,現時的你被悲傷情緒蒙蔽了心眼。」毫不客氣的提點「即令基舒瑪體內有我的骨血因子,畢竟生成於魔界,有一半的撒旦基因,這點是無可改變的。」緩一下氣息,又續「說實在話,我很擔心你。你投注太多的情感在基舒瑪身上,幾乎瀕臨天規可容忍界線。」眼神銳利地直盯貝蘭詩的雙眼「我不希望你自毀。」
貝蘭詩咬緊牙根,瞠望前方的大天使長。心裡兩種思維開始拉扯起來,堅持己見,下地獄去搭救心愛的手足?還是保住這天使巡守隊長身份而留在天庭,放棄基舒瑪?大天使長確實切中癥結點。自己乃堂堂巡守天使隊隊長,擁有天界第一戰神大天使長米迦勒的尊貴骨血,位階較諸尋常低階天使更高一級,是否真要棄置這樣尊榮的身份,只為了一個天使與魔鬼的混血產物。基舒瑪的超亟緻容與天真歡顏在他心裡拂起串串漣漪,無法重拾平靜喜樂。要放棄基舒瑪,再次被封印那些美好的記憶,之後烏有其事地過自己天界安穩日子,任令基舒瑪被永禁於所厭惡的黑冥長罩的魔域嗎?可真忍心?
「你知道為何基舒瑪會進入巡守隊麼?我原希望基舒瑪被編置烏列爾教團,但烏列爾婉拒了,拉斐爾加百列也寧可維護屬眾而無意擔險。」大天使長米迦勒貝蘭詩陷入兩難情思,便又繼續談「因為基舒瑪的內蘊強戰力,讓我們不免擔心,一旦基舒瑪在這天境有所不順心意,魔性大發作,除了我之外,只有你可以勉強制住他。」
「是的,大天使長,我同意你所說,基舒瑪撒旦的基因,」貝蘭詩態甚不服「沒錯,基舒瑪確實會耍小賴,偶爾使小性子。但是,他其實很單純,他對其他天使或福靈們都沒有惡意。」嚥息氣,續述「基舒瑪厭惡地獄眾,討厭魔域環境裡的所有一切,他談起自己曾在地獄眾面前痛毆撒旦,然後逃上人類世界,寧可待在他稱之『瑰麗』的人類世界。過去我倆獨處時,他總是談著人間的事事萬物,講述藍色星球的美麗景緻..........」
「你確信他沒有編派謊言?你確定他是真心真意?」大天使長米迦勒不以為然地打斷貝蘭詩「你只聽信他的一面之詞,如何得悉他所談為真?」
「我選擇相信基舒瑪。」貝蘭詩正色答覆。
「我卻是認為,你在賭氣。」大天使長米迦勒語氣決絕「你對沒有印象的事,確信其有,乃因你對他懷抱情感所致。你會選擇相信他,正是你現處危機之所在。」
「我否認大天使長您的說法。」貝蘭詩沒有選擇屈從,反是正面迎戰「大天使長您可以選擇不去信任基舒瑪,因為您的地位高高在上,您不必也不可能長時間與您的下屬相處,您只須下達命令,交由下屬辦事即可。」緩一下情緒「您對於撒旦叛行的憎惡,可以毫無緣由地任意移情至基舒瑪身上,因為他確實誕生於地獄界,他擁有半數撒旦的骨血。至於撒旦是個什麼樣的鬼界徒,請原諒我的無知,因為聖子封印了我的記憶。儘管基舒瑪說我曾經見過撒旦,我也回想不起他的外觀和與他的任何談話內容。」咬牙,又續「況且,您過去和撒旦的任何過節,或者天界眾與撒旦間的種種程度恩怨,與我和基舒瑪皆無甚關連,您如何忍心遷怒無辜的基舒瑪,只因他生成於魔域。」
大天使長米迦勒正謹直視從出貝蘭詩認真的表情,思索方才聽得的那些言語。
基舒瑪是我的半個孿生手足,我保護他,疼愛他,這樣的親愛情感有什麼不對?如何不宜?逾越什麼分際?大天使長,您為何如是忌諱?」貝蘭詩很有疑惑。
還是一陣沈默。
「請大天使長您成全我。」貝蘭詩再度重申自己的意志「拔去我的巡守天使隊隊長職務,將這冠冕加附烏奇爾之首。」推薦有『神的力量』稱謂的烏奇爾擔當新任巡守天使隊隊長。
大天使長米迦勒猶自沉默不言,直望貝蘭詩的眼睛。
貝蘭詩不再動搖意志,所思所想就是『奪回基舒瑪』。
「賦予天界眾職務,乃聖子基督的權力,我只有建議權。」大天使長米迦勒冷靜回覆。
「再請大天使長成全。」貝蘭詩捧胸屈單膝致禮道。
「汝心既決,果效自負。」大天使長米迦勒不再阻擋,隨手解離殿影「一起去晉見聖子吧!」伸翼朝聖子所在座殿飛去。
再度隻身下到凡塵人世,貝蘭詩儘管毫無先前人世行旅的相關印象,仍能感覺到強烈熟悉感。基舒瑪訴說的人間故事和其他林林總總,開始真切展現在眼前。
「這就是真實的人類世界啊!」貝蘭詩先是鳥瞰藍色星球的各大陸塊及三大洋面分佈情形,接著是進入太陽光照的半邊,在一處看來森林蓊鬱,山嵐煙起,雲霧繚繞,形如天界鑽山地景地區降落。
基於人類時間相較於天界,流轉快速,人類族群邦國較諸基舒瑪描述先前來到這世界的那段時間,又更增添許多,各民族的衣食用具、民居及運輸工具種類更加多樣化。
貝蘭詩進入人類活動領域時際,已是亞洲大陸的秋季蕭瑟灰濛中午時分,初時遇逢的是零星幾名穿著右紝束帶窄袖及膝短衫、束管長褲、布履、髻髮,肩頭扛著『兵器』和整捆木材,或是提籃草束的人類,他們看見他金色髮異國人樣,一襲無袖罩衫與纏帶平底硬鞋,皆感稀罕,不斷好奇打量著他。有善心人類甚至上前關切,還設法弄件長衫讓他禦寒。紅日西落的傍晚時間,他穿越一座中型村鎮市集,看見更多穿著右紝大袖束帶長衫布冠或右紝窄袖束帶短衫束管長褲人類穿梭街頭。所有在地人類看到他一付異國臉貌,莫不感覺訝異,紛紛聚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貝蘭詩驀地想到基舒瑪曾說過他倆偽裝人類遊走人類世界的相關事件,鑑於自身外觀太過醒目,造成困擾,只好速速離開人群,設法變身成所處地區人類外觀,融入當地,免去麻煩。
就這樣,貝蘭詩展開凡界尋親之旅。
因初始降落陸塊不甚對勁,無疑增添了許多旅程時間。貝蘭詩既身為天堂眾,在杳無人跡之處,便伸出雙翼,運用神鬼特有飛行能力,以節省時間。終於在幾十個地球計數日夜之後,找到地極之濱,大洋起始的地獄通道口。
進到黃泉入口,碰巧遇見一組同教團天使押解一串受判下地獄的人類亡靈來到此地,兩方相遇恭敬致禮,另兩名兵戰天使隨即解開綁帶,指令亡靈進入地獄口,監看著他們往冥河河畔走去。該河岸留有幾名人類死靈,徘徊等候搭乘擺渡者卡戎的渡船,進入地底。那些死靈見到渾身散發溫暖光芒的天界天使也進入冥河腹地等候渡船,莫不投以奇怪眼光。不同於先前有任務在身的情況,這次貝蘭詩隻身前來,準備索取親愛手足基舒瑪
等候未久,即見冥河擺渡者緩緩撐著船篙,穿越黑暗而來,準備靠岸。
卡戎的陰沈目光落到貝蘭詩身上「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要回我的基舒瑪。」貝蘭詩直言目的。
「那小子不在這裡,」卡戎態甚不屑地回答「冥王自出行以後,直到目前,還不見回返。」
「?」貝蘭詩為聽聞的答案,發了點愣。問的是基舒瑪行蹤,對方居然講起魔王的事。顯見撒旦自擄走基舒瑪後,並未直接返回魔域,而是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
「前陣子,有一隊工兵團奉命出遠門,說是冥王招喚他們去建築域外宮殿。」卡戎收了最後一位船客,準備起行。
「你曉得他們去哪裡嗎?」貝蘭詩仿效亡靈遞渡資,丟了枚人類鑄造金幣給卡戎,當作謝禮。
「他們沒說去哪裡。」卡戎操著渡篙,搖搖頭回覆。隨後,頭也不回地離岸而去。
貝蘭詩為冥河擺渡者的回覆,感到失望,但未再說什麼,即刻轉身離開魔域。看樣子,短期內還得在凡世奔波一陣,才能和親愛手足一同返回天界去了。
由於無甚頭緒,貝蘭詩只好前往人類為祭祀神明而建造的神廟領域,除了補充靈體能量外,目前的他亟需靜坐,希望能夠連結到基舒瑪的靈識,以獲得對方現處之地的線索。
之前,日以繼夜地兼程趕路,並未特別注意到現時人類世界的宗教信仰情形。偶然間,貝蘭詩路過一幢建物,那天洽是人類的休息日,他好奇地透過敞開大門,望進裡間,見得許多人類聚坐於內,專心聽著講壇前站立的演說者宣揚基督福音。於是,他走了進去。那座建築深處架有一座大型十字架,燃著許多燭火,以照亮廳堂。內壁和天棚裝飾著許多有其寓意的壁畫,變身當地人類的貝蘭詩將建物內室廳堂上下左右、前後瞄了一圈,覺得十分新奇有趣。至此,理解到這是聖子下凡後,為至尊天主作的人間事工,已然產生果效。亞當夏娃的後代再度傳頌起天主的道和福音。
貝蘭詩儘管一身人類裝束,與生俱來天界眾的獨特氣質猶自散發微微光暈,旋為虔信人士注意到,他們在神職人員佈道完竣步下講壇後,不約而同走向貝蘭詩,原欲詢問身分,卻給一道手勢制止了,那是謹守緘默示意。於是,虔信人們心領神會,朝下凡天使恭敬畫三遍十字聖號後,紛紛退離。堂內神職人員同樣注意到這名身分不凡的貴客,前來問候,並恭請入堂休息。貝蘭詩微笑著允應了。
在小禮拜堂靜坐冥思的貝蘭詩集中精神地觀想基舒瑪的形樣,試圖連結到對方的靈識。一片空白,無論怎麼觀想,都無法接收到對方的靈犀意識,連個夢影都不可得。貝蘭詩為此感到焦慮,這意味著基舒瑪仍處於休眠狀態,恐怕短期內是沒法找著了。為及早尋得親愛手足,貝蘭詩再度啟程旅行。
千山萬水,天涯海角,蒼茫天幕下獨自行進。
三大海洋、七大陸塊、十大山系、十八大水系、內陸湖泊、高原、臺地、礫石荒漠、大漠沙丘、原始叢林、濕熱莽原、塹谷、綿延草原、高山冰河、休火山口或死火山坑、東亞島弧、洋區無人島、苔原、極區冰山冰棚,飛跳其間。
巨型祭壇,宮闕亭臺、廟堂寺閣、高塔城垤,萬般尋覓。
到底在哪裡?
再度回歸原點,地獄,基舒瑪的原生地。
透過擺渡者,知悉魔王撒旦已然率其工師返回,基舒瑪沒有一起回來。貝蘭詩直闖地底,只想問出親愛手足的藏匿處。
美艷妖冶的『罪』與其子無臉標槍手『死』沒能攔住天界來的戰神級天使,三頭巨犬凱爾沛洛斯被神力制伏。
直下萬魔殿。
「稀客啊!」地獄王者撒旦慵懶斜臥高背寶座上,支著腮幚睥睨遠道來者「找基舒瑪?」
「正是。」貝蘭詩站在廳殿正中央,四圍全是墮落天使。
地獄眾全記得眼前天庭來的戰神級天界眾,那個可以一臂勾住昏迷的叛徒基舒瑪,單手奮戰群雄,狠宰居代,射殺莫洛的傢伙。
「我把他藏起來了。」撒旦不以為然地冷笑道。
「把基舒瑪還給我。」貝蘭詩凜然道。
基舒瑪是我的,誰也無法再動到他。」撒旦噘嘴,別過頭去。
基舒瑪在哪裡?」儘管徒然,貝蘭詩依舊不死心。
「在我下令徒眾動手前,你儘早離開這裡吧!」撒旦回頭瞧眼死對頭,又支起腮幚子,目光望向別處去。
「沒有得到答案,我不會離開。」貝蘭詩毫無懼色。
「你不會得到答案,」撒旦斜瞟敵對者一眼「我不想告訴你。」再度噘唇一笑。
貝蘭詩直盯住撒旦的臉,心下盤算如對方不交出親愛手足,將不惜掀戰端「交出基舒瑪,或者單挑,你可以二選一。」
「這裡沒有單挑的選項,」撒旦嘲諷一笑「你只有獨力搏鬥的選項。」支起權杖傾身向前,挑釁地直視仇家的利眼。
貝蘭詩毫無懼色的高挺挺站著,一逕直盯撒旦帶有輕慢之意的眼睛,準備接受挑戰。
大魔頭撒旦朝手下抬頷使眼色,示意徒眾動手收拾不速之客。然而,就在魔域眾喝起嘩聲起步衝向天界敵者之際,突然間,『鏗鏘』一聲,象徵魔界最高權威的權杖擲地發出巨響,充塞域界內之騷亂喧聲頓成一片寂靜。地獄眾再度化成大小蛇身,匐伏於地,彼此亂竄。
大天使長米迦勒領其屬徒巡守隊隊長貝蘭詩來到聖子所在宮殿外,準備晉見聖子。
服侍天使入殿通報後,再度出現,恭請兩者。
「這是米迦勒。」大天使長米迦勒先聲報備。
「這是貝蘭詩。」貝蘭詩隨後報上名號。
「何事連袂來訪?」聖子闔上手中經典微笑問。
大天使長米迦勒瞧眼屬徒「請巡守隊隊長貝蘭詩自行報告吧。」
貝蘭詩接獲示意,朝所從出的大天使長點了下頭,開始陳述「秉告聖子,我貝蘭詩意欲下凡尋找我那遭擄之手足基舒瑪,並交出這巡守隊長一職職銜讓予屬從烏奇爾。」
聖子頷首微笑,半晌,未發一詞。
貝蘭詩為聖子的緘默感到奇怪,不禁轉頭望向大天使長。
大天使長米迦勒猶自垂首默思。
「經歷四次征戰,皆以失敗收場,相信撒旦應該不會再輕啟戰爭。」聖子將手中經典擺置一旁桌面上「撒旦乃墮落天使中最精明狡滑,也最有膽識者,除了他,不會再有其他地獄眾進得了天堂門。」說著,站起身開始漫步起來「至尊表面上,總隱身榮光深處,其實,祂對天界、人間與魔界萬物動向一清二楚,完全掌握在手裡。」望眼巡守隊隊長貝蘭詩「主不必言語,無聲可辨,音聲卻能響遍亙古寰宇。祂的聲息從這方出行,飛越另一面,無有一物不得其福息。」垂眸一笑「至尊的大能無處不在。」轉身正對貝蘭詩「其實,至尊早已注意到撒旦潛入天界前後的所行所為,之所以沒有出手,乃因通透撒旦心思,認為撒旦並無危害天庭眾與基舒瑪的意圖。因而通令天庭眾切勿妄動,希望大家靜觀其變。」
貝蘭詩靜靜聆聽聖子的訓誨,未作駁辯言行。
「至於,貝蘭詩,你欲讓予職銜一事。」聖子繼續述言「已無此必要。」
大天使長米迦勒與巡守隊隊長貝蘭詩聞語,彼此交換眼神,尚不清楚聖子言意。顯然連大天使長米迦勒也未被事先招來徵詢。
「既然米迦勒也在現場,就此言明。」聖子望向大天使長米迦勒「基於撒旦率軍來犯機率甚微,我將責令終止巡守天堂園區的任務,解散巡守天使隊。」
「謹遵敕令,聖子英明。」大天使長米迦勒捧心垂首致敬禮。
「謹遵敕令,聖子英明。」貝蘭詩隨後同大天使長之姿致禮。
「至於基舒瑪,」聖子繼續談「我們確信,他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你短期內不會找到他,因為撒旦的私心私慾,禁錮了基舒瑪。」
「不惜任何代價,我要找到基舒瑪,將他攜返天庭。」貝蘭詩意志不動搖的說。
聖子理解地頷首微笑「大殿禮敬時刻將至,米迦勒,請你去差使傳令所有教團天使,包含出巡在外的巡守天使隊員,我將當庭昭告巡守天使隊解散之事。」
「遵命。」大天使長米迦勒再度捧心垂首致敬禮,轉身先行離去。
「你先過去大殿吧!」聖子對貝蘭詩說。
「遵命。」貝蘭詩捧心鞠躬致敬禮「貝蘭詩這就退下。」說畢轉身離開。
未久,天庭大殿全員聚齊,除巡守天使隊員佇立大殿四大出入口,餘天使眾依身分位階呈同心圓排列,四大教團天使眾按隸屬教團席次羅列東南西北方位,頂端榮光深處寶座正坐者乃萬物之源,至尊天帝,側立天界實際統治者,聖子基督。天界眾中,置於頂圈四大天使長其間,列名非天使身分的人類福靈,聖瑪利亞,聖子下凡投胎受孕母體擁有者,結束人間使命後,由大天使長加百列奉至尊主上之令,帶領屬眾前往人間接回天庭安住。大殿最下端的一圈,開始列席人間諸聖賢福靈,這些福靈皆是在世為人時,各於所屬民族各大宗教教義經典或文學史書藝術方面,著有極大貢獻的宗師級典範人物,生前留名青史,身後永垂不朽。
烏列爾天使教團依例領唱讚主頌歌『向我主唱歌』,其後,其他教團天使眾隨而復誦。
向我主唱頌曲
全員都來向您獻唱
向我主唱讚歌
主本為大 當受極大讚美
主為大 當受極大讚美
向我主唱頌曲
全員都來向您獻唱
向我主唱讚歌
主本為大 當受極大讚美
主為大 當受極大讚美
向我主唱頌曲
全員都來向您獻唱
向我主唱讚歌
一曲既畢,再啟一曲『在您寶座前』——
在您寶座前
我等獻上敬拜
我等高舉雙手揚聲敬拜
在您寶座前
我等俯伏敬拜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我主榮耀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頌贊權能
全歸我主
直到永永遠遠
在您寶座前
我等俯伏敬拜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我主榮耀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頌贊權能
全歸我主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我主榮耀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頌贊權能
全歸我主
直到永永遠遠
『聖哉頌』接著滑出——
聖哉!聖哉!聖哉!
我主萬軍統帥
我主榮光閃爍輝耀
我主無語,音聲遍響穹蒼
聖哉!聖哉!聖哉!
我主聖潔、慈悲、全能
我主昔存、今在、永恆的大能者
頌曲既罷,現場一片安靜,等候主上詔令。
聖子飄然御立寶座前方,方便讓天使眾望見他的身影,而不至感到炫目。態度莊嚴地發表重要聲明「在此先感謝所屬天使軍團,於前四次面臨敵對撒旦率其黨徒進攻天境時,奮勇抵禦惡兵,終獲勝利,凱旋來歸。」五指併攏置於心口「我們深信,四戰四敗的撒旦在無勝算機率下,應該不至再輕易舉兵來犯。」暫止,目光逡巡其下天使眾卿的靜默反應「先前為因應惡軍團伺機來攻,特設一組先鋒隊,亦是戰時擔任救援前線任務,平時負責巡邏園區的巡守天使隊。」微微抬頷,唇角浮絲笑意「在此謹向勞苦功高的這群巡守天使隊員致上真誠謝意。」說著微笑朝巡守天使員一一行注目禮,隨後正色「至此而後,將卸下他們肩頭重擔,解除他們的巡邏任務,歸建兵戰天使教團。」
「謹遵主命,我主榮光,永永遠遠。」天使眾齊聲宣讚。
大天使長米迦勒朝屬眾原巡守天使隊員們一一招手,將他們招回所屬列眾群中。卸除巡邏任務的巡守天使隊員各自依聖子成命,一一返回原屬列位。
聖子見一切安置妥當,繼續說「相信天使眾卿皆知悉我天界眾新成員基舒瑪遭潛入天堂園區的撒旦擄走的意外事件。」朝天使眾望一圈「儘管,基舒瑪生成於地獄,曾受撒旦指使,潛入天堂園區偽飾兵戰天使教團團員,作出狙殺我方天使的惡行,被我下達『禁返天庭』令;其於滯留人世期間,也曾不受教地殘殺無辜人類,然而,在原巡守隊長貝蘭詩奉命下凡驅魔未成,反受制於他的浪跡凡界期間,受到貝蘭詩良好懿行潛移默化影響,竟在善惡兵團第四次爭鬥中,捨身解救我軍兵員貝蘭詩,獲我主至尊慈悲寬諒並解除其生命危機,於性靈,於生命皆獲重生。」憐憫一笑「此際,新成員基舒瑪雖尚無生命威脅,然而,曠時日久,仍可能危及生命。」嚴肅斂容「為維護已然列屬我方眾的基舒瑪生存權,在此特准其半個孿生手足貝蘭詩下界尋救,並祝福他倆順利來歸。」
「敬謝聖子隆恩,我主榮光,永永遠遠。」眾天使頌讚聖子恩德。
貝蘭詩離列下到大殿廣場,單膝跪地,朝主上及聖子鞠躬捧心致敬禮。值此時際,至尊天主莊嚴身影翩然來到跟前,讓他受寵若驚,這是主上第二度來到面前,低垂著頭,未敢直視至尊御顏。
「此乃你歷險時的倚賴,仔細運用。」至尊天主將兩指夾持的一枚金色指環賜予貝蘭詩
「敬謝主上隆恩,永誌銘心。」貝蘭詩恭謹收下指環,立即箍入右手食指。再次朝至尊主上捧心鞠躬致敬禮。榮光身影飄然上行而去。
一片昏暗寂靜的地獄魔殿,只見大小蛇群彼此纏繞亂竄,發出鱗片摩擦的低低噏噏聲響。有些蛇隻企圖爬向天界眾,張大蛇口,欲以利齒攻擊。
貝蘭詩已然一步逼向高背寶座上那巨蟒蛇王,以利劍相向「帶領我去到你藏匿基舒瑪之處,」語氣冷峻「如果你還想變回原樣的話。」
巨蟒蛇王不住地吐著蛇信,挺立不動。
「我已設下無形結界,你不妨教你那些手下省點力氣。」貝蘭詩冷冷直盯蚺身撒旦那對犀利蛇眼。有幾隻欲闖結界的蛇隻,遭到高壓電擊,蛇體瞬成焦炭碎裂散弭,一命嗚呼。其餘蛇隻看見那悽慘一幕,莫不倉惶退卻。
一陣無言對峙後,巨蟒蛇王撒旦緩緩移動粗壯身子,攀延寶座華麗雕飾扶手而下,匐伏蠕動腹身,爬地前行。出了萬魔殿域,繼續於昏暗粗糙之地蜿蜒蛇行而去,遇上冥界四大河,則由貝蘭詩施術變出虛擬橋架,供撒旦蟒身爬越,花上很長一段魔界時間,才抵達通往地獄出口的陡峭岩壁,朝峭壁攀爬藤蔓荊棘而上。
冥河擺渡者卡戎是魔界唯一不受變形影響的地獄眾。當他瞧見魔王撒旦的變態遭遇,也不禁搖頭嘆息。聚集河岸的人類亡靈,露出驚異眼光看著,仿若受天使驅使前行的巨蟒,嘖嘖稱奇。
出了地獄口,撒旦蟒身持續匐伏前行,仰賴天使貝蘭詩的各種相應施術,通過連綿高山峻嶺,小山丘陵,高原臺地,晝夜熱冷交參荒漠,大江大水,小溪小河,荒郊野地,河谷平原,遼闊草原,連片蔽日蔭林,雪峰雪谷,永凍冰原,刻意避開人類活動區域,歷經幾個寒暑,如梭歲月,季月日時,風雨無阻,烈日曝曬,暴風雨侵襲,終於來到北冰洋區沿岸地帶。
此際的北冰洋區,正處夏季永晝末尾時節,在極地東風帶強勁風勢狂拂飆吹之下,天邊流雲迅速變幻形樣湧動,氣候變化十分劇烈,隨時來場狂暴風雨。
蛇王撒旦停佇下來,盡量挺高身子,頭部轉向天界仇家。蛇類屬於變溫動物,冬季時節,有冬眠習性,值此冰點以下環境,簡直是種折磨。被化成蛇蚺的撒旦自不例外。這段全無中斷,無休息停歇的漫長嚴峻旅程,對於身為天界眾的貝蘭詩,亦是種苛刻考驗,靈體能量的維持,就是個大問題。抵達此凍原時,他也有感自身能量衰減,但為了基舒瑪,只能硬撐下去。
貝蘭詩見蟒身撒旦定住不再移動,評估藏匿點應該就在附近「基舒瑪在這附近?」
大蛇身體前後擺動,似乎給了正面回答。
貝蘭詩以戴有金戒指的右手中食指抵唇下,喃詞「設結界。」後指向大蟒蛇「變身」。
大蟒再度化為撒旦原型,傲立洋岸。
基舒瑪在哪裡?」貝蘭詩問。
撒旦似乎敏覺到周身無形界限的存在,識相的他有感那條無形界線並非普通等級天界眾有能耐羅織的,因而未作出徒勞的逃脫行徑,只是靜靜轉身面對北冰洋。片刻時間裡,毫無任何進一步動作。
貝蘭詩注意著前方撒旦的動靜,耐心等候他的下一步動作。
頃刻間,望無涯際的廣闊北冰洋面連片地形崎嶇冰原有了動靜,彷彿由地底下傳來的隱微震動波,伴隨悶悶的『嗶哩哩』冰裂聲響,緊接著『轟隆隆』兩種物體劇烈摩擦聲響,越來越大聲,一座正面點綴數支火焰狀突頂雕飾柱的梯形宮殿式雪白建物自冰原底下破冰拔尖出露,該座建築體有如雨後怒長春筍越發高昇。最後,整幢由萬年雪冰精工雕鑿而成的絕美冰宮巍麗峙現北冰洋凍結的洋面冰原上。
撒旦轉身面無表情地望向天界仇家貝蘭詩,依然無言緘語,再回過頭,飄然步上結層薄冰的洋面,朝雪宮座落點緩緩踩踏行進。
貝蘭詩別無選擇,只能跟隨撒旦朝矗立凍結洋面上的雪宮走過去。
冰美雪宮儘管內外壁面、高拱窗、高柱身、裝飾柱、交叉肋栱與高聳天棚雕飾精緻繁複,裡頭一無傢俱和階梯,只有佔地寬闊的高聳殿廳,殿堂正中央鏤有呈階級狀下陷的圓形冰池。
撒旦默默朝殿堂中央地帶行去,最後駐足冰池緣。
貝蘭詩則朝撒旦佇立處對向方位走過去。
圓形冰池中央即凍結著呈漂浮狀態的沉睡基舒瑪
「我想知道,你何以如此處置基舒瑪?」貝蘭詩問,聖子曾說基舒瑪暫無生命危險,是以解救之功不急於一時。
撒旦冷冷哧息一笑「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靜默凝視池下休眠中的基舒瑪
貝蘭詩亮了下眼睛,沒有強求答案「你可以選擇把秘密留給自己。」也靜靜凝望沉睡基舒瑪的美麗臉孔。
光陰在沈默氛圍中靜靜流去。
一陣狂烈風暴倏忽於宮外強勁喧刮而起,透明窗冰承受著烈風猛暴襲擊而隱隱撼動著,發出陣陣『轟轟~咻咻』聲響,殘響迴繞於空曠空間內。
基舒瑪從我手中出,竟然徹底背叛我。」撒旦的語氣意外地毫無怒恨之氣,反而相當地低沈,反應了說者低潮不振的情緒「如果我要生氣,我欲憎恨,我會針對你。」說這話時,並未抬眼看天界仇家「你從基舒瑪那裡拿走的,比你給他的還要多。不幸的是,基舒瑪是個傻蛋,他對你動了情,為你掏出己身所有,換得的是,你送給他的迷藥,讓他一再陷入險境。」諷刺一笑「最近一次的征天之戰,基舒瑪本該克盡主帥職責殺了你和你隸屬的天軍兵團眾成員,卻愚蠢而感情用事地拿自己身體當作屬軍的箭靶,我的屬眾因之對基舒瑪在那場戰爭中的背叛行為,凌越無以復加的憤怒。」始終凝視池下從出的基舒瑪那張雕飾精緻的臉孔「基舒瑪自生成起,居處魔界期間,態度極端強悍不馴,傲慢驕縱又十足任性,連我這身為魔界王者,竟也不被看在眼裡。」心下多少湧溢苦澀的感覺「會無故恣意鞭打魔域眾,囂張跋扈地對眾魔咆哮,大家對他恨之入骨,私下抱怨不斷。」莫可奈何地嘆息「正因如此,在魔界第四次征天敗戰檢討會議上,藉著戰敗罪魁禍首名義,傾力主張公審基舒瑪,提議處以極刑,亟欲置之於死地。」抿唇咬牙「魔界工兵眾被我招來施工造殿期間,我甚至得將基舒瑪緊藏,以免生出憾事。是以,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將基舒瑪帶回魔域。」
一陣強風無預警地竄進宮殿大廳空間中,不斷迴旋流轉著。
「我確實不該讓基舒瑪繼續配戴那條頸飾。」貝蘭詩甚感懊悔「基舒瑪告訴我,那條頸飾是他拔下自己的髮學習編織,但沒能完成,我拿來編結,裡頭還夾有我的頭髮,要留給他作紀念的。」沈浸回憶裡「他說好喜歡那條頸飾,所以一直戴在頸上。」
再度沈默下來,天魔兩道只是靜靜睇視凍結池中的美麗倩影。
宮外風暴不知何時已然偃息,內外一片靜悄悄。
「我得帶他走了。」貝蘭詩抬起頭望向對面的撒旦
「這麼快啊,基舒瑪在這座專為收藏他靚緻形體而打造的精美宮殿,還沒有住上幾個人間歲月呢。」撒旦還是沒有抬眼看天界仇家,語氣裡帶點不捨「要永遠與珍愛寶貝天鬼兩隔,還真令我捨不得哩。」恨恨一笑「倒是便宜你,你不曾付出什麼?就可以手足的名義,帶走從我出的基舒瑪。」
基舒瑪也擁有大天使長米迦勒的骨血,我帶走他是理所當然。」貝蘭詩不以為然「在天界,我負責保護他、監護他,我對他的疼愛,不容你質疑。」
「說的好聽,你其實被指定監視基舒瑪,別以為我不曉得。」撒旦哼哼譏刺。
「如果你要那樣想,我不會有意見。」貝蘭詩平心靜氣道「現在,請你解開咒術。」
「你既然有能耐圈住我這魔王,何不自行破解魔咒。」撒旦嘲諷一笑。
「你這麼說了,我就不客氣了。」貝蘭詩朝敵對者撒旦點了點頭。舉起帶有金戒環的右手兩指併攏抵唇,喃語「化!」指向凍結池水。
應天界眾貝蘭詩施術一指,呈現凍結狀態的冰池頃刻融出水來,底層凍冰溶解時,產生水中泡泡,逸動基舒瑪的長髮。滿池冰塊愈裂解愈小,一一浮上水面,最終消失影跡。池中軀體隨著冰池動融,先是下沉,後才漸漸浮上水面。
貝蘭詩見池冰既解融,基舒瑪浮上水面,再度舉起兩指抵唇念詞「來!」指著沉睡手足。未幾,基舒瑪已然被捧抱於臂懷,猶濕漉漉地淌水。
「神奇金戒指,是那天界寶座老子賜與的吧!」撒旦對那只戒指感到好奇。
「是的,正是我主至尊贈賜。」貝蘭詩微笑回答。
「你在我周身設結界吧?」撒旦繼續問「如果沒有那只金戒指,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指定單挑你之時,並不想借用此戒神力。只是你過於輕敵,指令徒眾以眾凌寡,我才出此下策。」貝蘭詩淡定說。
「勝之不武。」撒旦輕慢回啐。
「戒指需要配合術語,才能啟動神力。」貝蘭詩平靜說明「沒有術語指定標的物,它只是單純戒環。」
「那,我們就在此地拼輸贏吧!」撒旦提議道「你贏了,即可大方帶走基舒瑪;你輸了,基舒瑪就會在此殿冰池下,永久沉眠。金戒指也會是我的。」
「我可以奉陪。」貝蘭詩一口答應,愛使無所懼。把親愛手足細意擺置地面永凍冰層上。
「解除結界,卸下指環。」撒旦要求「我們來個公平比武。」
「諾!」貝蘭詩立刻應承施術解除撒旦的束縛,拔下金戒指,細心套入基舒瑪的右手食指。然後挺起身,直望魔界對手「肉搏!且不得動用幻術。」解下隨身長劍,拋向一旁,以示決心。
「可!」撒旦諾,動手卸除黑色御袍,露出內裡薄衫與變形黑指甲,還有一截未退化的粗醜蛇尾巴。
天魔兩方面對面峙立,彼此放膽相對視。
「來吧!」貝蘭詩氣壯地朝魔界王者撒旦宣戰,隨即進入備戰姿勢。
撒旦噴息一笑,即拔腿奔與對手相對衝。
兩相對衝交接之際,貝蘭詩迅速踢出一記飛腿,直中對方胸坎,讓撒旦踉蹌地朝冰池邊摔了過去。
撒旦絕非省油燈,迅即跳起身朝敵對手衝過去,這次準備出手攔截對方可能踢來的飛腿,好扳倒敵手。貝蘭詩卻只是順勢轉個身,使出一掌,擊中撒旦背身,讓他飛撲落地。
兩次攻勢被破解,撒旦惱羞成怒,再度撲向天界仇家,見仇家準備出手時際,迅速轉身使出蛇尾巴圈住敵者的手腕,將之摔落地。
跌落地面之前,貝蘭詩即伸出另隻手猛砍撒旦的小腿,將之撂倒於地,趁對方尚未能反應間隙,掐住那圈著他手腕的蛇尾巴,但隨即被撒旦使出鎖喉功制住,冷靜直盯住對手的眼睛,將被蛇尾鎖住的手臂,轉個幾圈,迅速朝外扯緊,使撒旦重心一個不穩,鬆掉手勁,再轉個身讓自己脫離對手伸手可及範圍。還沒來得及蹲姿預備起身,撒旦旋即跳姿撲了過來,兩者自此纏鬥成一團,你一拳、我一腳,扳來撥去,翻來摔去,砍來劈去,分開來,隨即又纏成一團,彼此較勁,比耐力,比臂力,比腕力,比腿勁,比纏勁,完全不服輸。
在天魔兩道搏鬥拼勝負之中,忽來一縷金色光絲自密閉無隙的天棚中央,射入基舒瑪手指上的金戒環,神奇景象於焉煥然展現開來。基舒瑪的平躺身體朝上空漂起,那縷金色光絲一分為二,一股以螺旋狀朝上半身繚繞,另一股朝下半身繞去。光纖圈繞後的基舒瑪,完全變了模樣,除了身高與臉貌維持原態,他的唇瓣呈現鮮美玫瑰色,一頭長髮變成艷金色,如長版斗篷般捲曲蓬鬆,幾乎及地。身上繫帶黑色無袖長衫轉成純白帶袖寬鬆長袍。現時的他呈現立姿飄浮著,夢幻般的翠綠晶玉雙眸,緩緩睜啟。
基舒瑪神奇變身期間,搏戰方酣的天魔兩道,不意間眼尾流光瞥見一團溫暖光芒攏住沉睡中的基舒瑪,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倆不自覺地停止了纏鬥,轉而好奇地起身看著基舒瑪的夢幻轉變歷程。
完成變身的基舒瑪,轉身面向天魔兩道那方,美麗迷濛的雙眸儘管睜啟著,卻是無意識的,因為自他口傳出的沈靜肅穆嗓音,明顯來自造物主「撒旦,你的任務已部份完成,但是,背負使命猶未完了。」
造物主的聲音立刻讓天使貝蘭詩本能地屈下單膝,捧心致禮。
「……」撒旦雖然秉性心高氣傲,機敏聰明,卻一時之間沒有意會到造物者的言意。心內猶對造物主存著怨懟與不滿。
「你是個稱職的魔域領導者,魔界缺不得你這樣的大統領。」造物主的聲音如此傳達。
撒旦無法料及竟會得到怨憎對象的嘉許讚辭,原先蓄滿敵意的雙眸不禁跳亮了一下,隨即咬了牙根有所苦澀地問「我與跟隨我的徒眾被打入地獄,是出自你的意志?或者你是故意作此規劃的麼?」
「你原先被天界眾尊為『光之使者』,然而,沒有黑暗,光明的可貴便顯現不出。」造物主的聲音如此回覆。
「你的意思不就是,我是那名唯一上當的大天使長。」撒旦不禁對自己的冒進與自以為聰明,感到氣惱。
「你或許是無自覺,也非自願,地獄界的主宰確實需要你如此特質者。」造物主的聲音如此安撫,驅使基舒瑪舉起右手朝撒旦指去,一縷金色光纖射過去。
撒旦忽感一陣電流竄身,朝身體一望,令吃驚的是,完全恢復天界時期的美麗外觀,醜陋的彎曲黑指甲、頂上畸角、尖長耳形和討厭的蛇尾巴已不復見,以舌頭感覺一下唇齒型,已無蛇狀齒。
「我對你的能力,是有信心的。」造物主的聲音如此說。
「……」撒旦一時說不上話,只能乾巴巴眼望透過珍貴寶貝身體傳話的造物主。
「回去地獄界吧!你會發現,所屬徒眾都恢復成原來模樣。把那裡當成安身立命的家園,直到人類文明啟動自我毀滅,死絕殆盡後,你們肩負使命即告成就,屆時便可返回天界本家,恢復天使身分。」造物主的聲音又說。
「魔域可不只有我魔界徒眾,還有被貶入地獄的惡人類靈魂。」撒旦不相信造物主的說法「果真人類文明滅絕,屆時那些橫死亡靈,還是得接受審判歸天或入地獄,昇天者也就罷了,極惡者的靈魂還是得下黃泉煉獄。」哼哼一聲「如果我們這些魔域徒真能如你所提的,結束使命,返回天堂,屆時地獄裡的惡靈,將由誰去押管?」
「我很欣慰,你片刻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造物主的聲音帶絲笑意「我還是沒有錯看你。」
「……」倔強的撒旦為造物主的一番嘉獎,一時辭窮。要否相信,心態尚待調適。
「這地球人類文明末日過後,除了天堂門的初審判,受審通過進入天界的人類善靈和物種靈,將得永生外。被判下落地獄的惡人類亡靈,將責成我造基督負責針對惡人靈魂的生前種種惡暴行為,作終極審判,但凡濫用權力者、結黨營私者、組織暴力犯罪者、為虎作倀者、剝削他人者、虐殺生命者、人口販運者、變態性犯罪者、專事毀謗他人者、專務詐欺謀財者、聚斂自利者、鉅額金融犯罪者,惡性重大卻不認罪、否認犯行、拒不悔改的惡靈魂,即永久封於地獄,隨這星球遭受天災永劫而毀滅,永無再造機會。」造物主的聲音和語氣變得嚴肅。
「理解。」撒旦垂首回覆,默思造物主之言。
「記得把我的訊息傳達給你的屬眾知悉。」造物主發出最後言語,基舒瑪的頭頂旋即現出一縷金色光絲朝上空昇去,最後穿透天棚,將天棚頂端化開了個更寬口的圓形孔洞,然後一路射入雲端。
貝蘭詩見該場景,再度屈下單膝,捧心致禮,隨後目送至尊天主返回天庭。
沐浴在天光之下的基舒瑪仍兀自立姿飄浮,但已閉下眼瞼。
「帶走基舒瑪吧!」撒旦瞟眼仇家,態否頗不情願。
貝蘭詩望眼神似基舒瑪撒旦的面孔,一時無進一步動作。
「既是基舒瑪的打造者,我深愛他,一如愛我自己。」撒旦傲氣地仰起臉面朝天棚圓洞外的雲天望上去,停頓一下,再度啟唇「以基舒瑪現時處境,惟有天界是他的安全居所,因為天堂是永恆,無可侵犯的。」轉移視線直盯住貝蘭詩的雙眼「現在就帶走基舒瑪,務必永遠珍惜他。」語重意長。
「我願行汝所請。」貝蘭詩朝魔王撒旦捧心點頭致禮,隨後朝手足走過去。
原本呈現立姿飄浮狀態的基舒瑪,在貝蘭詩碰觸他的當下,立即癱入懷中。
「你不現場就解除基舒瑪的沉睡魔咒麼?」貝蘭詩問魔王「和他好好道別。」
撒旦苦澀一笑「不必了,那只會自討沒趣。」
「那麼,我這就帶走基舒瑪了。謝謝你。」貝蘭詩朝對方點頭致謝後,立即展翅騰空飛起,順著自天棚而下的光柱漸次往天堂方向飛升而去。
魔王撒旦步向天棚中央光柱,仰臉目送珍愛寶貝基舒瑪被捧抱著升登天境情景。兩顆不捨晶瑩淚珠滑弧而下「別了,我心愛的寶貝。」
俟那對孿生手足回歸天堂聖境後,魔王撒旦撿起御袍,穿戴整齊,重拾那天生王者風範。最末一次地朝這座精工雪宮上下四面八方,環顧宮殿內面精雕細琢的一切藝術雕飾細節,然後宛若指揮家般張開雙臂,施咒「崩!」頃刻之間,巍峨雪宮啟動自毀機制,整個殿廳空間開始轟隆震動,高挑天棚應聲冰裂陷落,交叉肋栱隨著內飾柱身斷裂分崩落地,冰壁裂痕發出陣陣嗶哩嘎響,窗冰整片碎裂飛散,和著如亂雲雪塵滾滾浪湧席捲整個崩塌空間,解碎冰塊霰落地面四處滾動彈跳。
冰雪宮殿大崩潰期間,大小雪塊無一砸中魔王撒旦,他只是鎮靜地觀賞著精美雪宮整個塌陷過程。
整幢實地矗立的巍麗雪晶造作宮殿全然崩解碎散後,旋即融入冰原地底,仿似歷經一場超時空魔幻實境般,漸次收攏雪殿潰散霧化影像,最後整個收束於一個點上,一切復歸於無,彷彿那幢殿體不曾存在過。
魔王撒旦孤身挺立飛雲穹蒼下的北冰洋崎嶇凍原上,一眼望去,天地蒼茫。

「一切都結束了。」淒涼一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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