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基督決意下凡,以人子之身完成人類的救贖。
鬼界撒旦鑑於四度發動上攻天界征戰均以失敗收場,為誘使人類反叛至尊天主,進而與至尊為敵,遂派出眾多魔界徒眾以偽神之姿,進入人間蠱惑眾生,讓信徒自發性地立廟膜拜,促使越來越多的人類愈發遠離真神。於是道德淪喪,自利主義盛行。階級地位差異日遠,導致路有凍死骨,豪門酒肉臭。男無情,女無義,骨肉不親。
至尊天主神通廣大、耳聰目明,人類與魔鬼的所有反神造偽神活動均看在眼裡。祂不語,不提點,不警告,只是靜靜看著事態按著預知軌道前進。
然而,至尊天帝並非完全不作為,果真覺察人類偏差墮落行為太超過,便會差使下凡探究竟,一旦獲得情報無太大誤差,仍會使出極端手段永久摧毀該座城邦。最有名的例子,即是索多瑪城的天火焚城。近期則有淫窟商港龐貝城受比鄰維蘇威火山大噴發的火山岩流侵襲市區,漫天火灰下落城域而毀於一旦。
為不令亞當與夏娃的後代子孫蹈踏撒旦的墮落慘境,基於對至尊主上的承諾,基督反覆評估,認為入世時機已到,於是特地向至尊辭行,義無反顧地投胎人世。
西亞細亞迦南地區西岸加利利省拿撒勒小鎮,有名方達婚配齡少女瑪利亞,不久前才被母親許給城內的身家單純的未婚木匠約瑟,尚未舉行正式婚禮過門。瑪利亞的父親約亞敬已經不在人世,與母親安娜相依為命。
約亞敬與安娜這對頗受當地人士敬重的夫妻結褵良久,年紀很大,才有了這個獨生女兒,雖然百般疼愛,卻身教嚴謹,將淑德風範傳給這名氣質與眾不同的女兒。
瑪利亞童年時期在父親約亞敬的指導下學會閱讀經文,因識字之故,曾在會堂裡擔任唱詩女童。及長,成為少女後也和該城多數女子一樣,從事織布、打水等日常家務工作。這天,是她與男方舉行訂婚儀式的重大日子,他們將在村子裡,於拉比主持傳統訂婚儀式下,接受所有村人的祝福。雙方訂過婚即為未婚夫與未婚妻的準夫妻關係。熱熱鬧鬧的訂婚儀式,在眾村民的衷心祝賀聲中,男、女兩方於拉比見證下交換信物後,禮成。眾人簇擁這對準新人,歡慶這美好一刻。
訂婚儀式舉行過後,已具備準新娘身分的瑪利亞仍然住在老母親安娜的家宅裡,如常地過著平民女性生活。
一日,睡夢中的瑪利亞被一道燦爛光線喚醒,睡眼惺忪的她,未及完全清醒,耳裡即聽得一個溫和沈靜的話語聲「瑪利亞,天主的使女啊!您是有福的,有一嬰孩將由您而生。」這句話立刻讓她豁然坐起身,正面與那團明光相對。令驚訝萬分的是,一名身穿純白袍服,套有兩片式鑲金邊罩袍的美麗盤髮女子,站在狹小窗口前方,向自己捧心屈單膝致禮,渾身散發溫暖光輪,讓人直視卻不感刺目。屋內該角落物品攏在那暖光照拂下,呈現朦朧微明狀態。
見眼前那受福孕的少女情態震驚地看著自己,大天使長加百列微笑著繼續說道「瑪利亞,您不用害怕,我是天主特地派來向您報喜訊的,我是加百列。」
「喜訊?」瑪利亞駭異地吐出這詞,腦內一片空白,幾乎要發起抖來「我還沒有正式出嫁,從未有男人碰過我,怎可能懷孕?」這個念思嚇壞了她,女子未婚懷孕在尤太民族禮俗上是種重罪,被人知道的話,會被拖入村裡,任令村裡男人砸石頭致死的。被眾人猛砸石塊的可怕想像,讓她哆嗦,淚盈滿眶。
「瑪利亞,您不必擔心,您是天主預定的『彌賽亞』之母,已從天主那裡蒙獲莫大恩惠,受胎將生子,天主也為這孩子取好名字『耶穌』,亦即『拯救者』的意思。」大天使長加百列看出瑪利亞的惶恐心情,柔聲安撫「您將生下的孩子,原是天庭至尊天主的獨子,此次特地投生為人,意欲拯救萬民,日後將會非常了不起,要繼承尤太人大衛王室寶座,作以色列的王,王位永永遠遠,祂的國永不會走到盡頭。」
瑪利亞抹去眼角溢出的淚珠,心內猶是擔憂不已,如果天使方才說的事是真的,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向準未婚夫約瑟說明自己懷聖孕的事。
「您真的不須憂懼這聖孕事實,天主的大能必賜福於您、護庇您,您即將生下的兒子是神聖的,祂來自天主,是天主之子。」大天使長加百列再度發辭安慰道,為撫弭瑪利亞的不安思緒,繼續說「您的親戚以利沙伯,婚後一直沒能產下子嗣,也過了懷孕年紀,您是明瞭如此狀況的。如今她已身懷六甲,還是個男胎。您可以親自去求證此事。」給予少女一個溫暖笑容「我會告訴您這件事,是要您堅定對於天主的信心,只要言出天主之口,每一句話必有其能力。」
瑪利亞雖仍半信半疑,但見天使所發每句言語盡皆信誓旦旦,只得遏抑心內忐忑,順服地回應「是的,我這身為天主的使女,願意讓天使您說的成就於我身。」說著挺起上身,轉為禮敬跪坐之姿,雙手交疊捧心,朝眼前天使深深鞠躬致禮。
大天使長加百列滿意的微微一笑後,讓這靈體顯像虛影漸漸消失,返回天界法身去了。
待瑪利亞直起身,令驚異的是,天使已不在原地,周遭物影如舊昏暗。感覺方才經歷之事太不真實,好像作了場奇怪的夢,下意識地撫摸腹部。
「瑪利亞,你剛才怎麼在那裡喃喃自語啊?」黑暗中傳來老母親安娜問話。
瑪利亞被母親的問話給喚回現實「啊!母親~」離開床舖,摸索向母親的睡臥處「母親,我不是在自言自語,是和一名天使對話。」
「天使?」老安娜重複女兒的最末用詞,頗為吃驚。
「天使來告訴我,我已懷上聖孕。」瑪利亞仍然覺得整件事相當不真實。
「懷孕?」老安娜說這話時,嘴唇發顫,未婚懷孕可是件嚴重的罪事,攸關生死名譽。可是,瑪利亞是自己的女兒,她是明瞭女兒的為人,除了出門打水外,瑪利亞大多在家裡做家事和紡織工,從未見得她人在外頭待上長段時間。約瑟平常甚少來訪,兩人也沒有單獨相處過,沒有男人碰過她,怎有懷孕的可能。
「不只是懷孕而已,」瑪利亞憂喜參半地安撫母親的不安心情「天使告訴我,上帝將祂的獨子透過我這身體受胎妊辰,他是『彌賽亞』,日後將會繼承大衛的寶座,成為以色列的王。」
「真的?『彌賽亞』?」老安娜雙手激動地握住女兒的手,然後伸手去碰觸女兒的腹部,愛憐地撫摸著。
「母親,我該怎麼向約瑟說明這種事呢?他會不會因此後悔這件婚事?」瑪利亞道出心內隱憂。
「親愛的瑪利亞,你放心,我會出面去向約瑟解釋。」老安娜將手搭上女兒的肩頭拍了拍,安慰女兒。
「天使還告訴我一件事,」瑪利亞看著母親的眼睛「天使說以利沙伯也懷胎六個月了,祂要我親自去證實那件事。」
「以利沙伯?」老安娜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女兒「可是,她已過了生產年紀了啊?」但又回想到自己也是相仿情況「不過,這也是有可能的,我也是年齡很大才懷上你的。」將手移往女兒的臉頰,撫摸那張青春美麗的臉蛋。
「母親,我明天就動身去探望以利沙伯,如果以利沙伯真的懷上胎孕,我會留在那裡照顧她,直到她安全生下孩子。」瑪利亞向母親說明往探表姐的意願。
「去吧!不用顧慮我,我會照顧自己的。」老安娜拍拍握在手中的女兒的手「一路小心,順便代替我向以利沙伯問好。」然後整理一下床鋪「就在這裡一起睡吧。」
「嗯!」瑪利亞給了母親一個溫順笑顏,親吻母親的面頰,然後自顧躺臥下來。猶然心事重重。
老安娜也躺下了,撫弄心愛女兒的頭髮,在那光嫩額心印上親情深深的一吻。彼此相擁而眠。
翌日清晨,用過早膳的瑪利亞與母親碰吻雙頰道別後,獨自騎驢動身前往以利沙伯的居地尤大城訪探。
萬里無雲,艷陽天下,陸續行經幾座村莊與荒野郊地,瑪利亞終於挺進到尤大城以利沙伯的居住城鎮。找到表姐的家宅後,先託人接手安置驢子,再進入庭院,請託工作中的其中一名女侍前去通報女主人以利沙伯。之後,向另名女侍請求一杯水來解渴。
以利沙伯聽聞表妹拿撒勒的瑪利亞來訪消息,立刻離開起居室,前去迎接。當她來到中庭,望見瑪利亞的剎那,腹中胎子有了動靜,於是低頭瞧了一下隆起的肚子,溫柔撫摸著,一面繼續走向庭院裡的瑪利亞。
「以利沙伯,您可安好?」瑪利亞眼見表姐以利沙伯挺著肚子,立即相信了天使加百列說過的話言,上前去碰撫親表姐的雙頰「我母親安娜,要我代替她問候您。」
「謝謝你,我很好。」以利沙伯與表妹瑪利亞互相親吻問候後,再度感覺到雀躍胎動,於是再度愛撫腹內胎兒「這胎兒對你的來訪很有感覺呢。」望表妹一笑。
「天使昨夜來告訴我,你懷孕的事。」瑪利亞談起天使報喜的事「原來是真的呢。」歡喜撫摸表姐的腹身。
「來吧!我們進去裡面,你大老遠跋涉而來,想必有些疲累了。一起進去歇腿吧!」以利沙伯搭著表妹的肩膀,邀約一起入宅休息。
兩人在起居間以夯土砌成椅座鋪敷椅墊上坐下來。
「你說天使告訴你,我有身孕的事?」以利沙伯雙手握著瑪利亞的手,好奇問原委。
「是的,就在昨夜而已,我聽了也很為你感到高興。」瑪利亞微笑說「真的是神蹟呢!」
「我也相信這是神蹟,」以利沙伯撫著肚腹「我和夫婿撒迦利亞原已放棄產下子嗣的念頭,在這節骨眼上,我竟然成功懷上這胎子,撒迦利亞很高興能有這個孩子。我們決定,如果是個男孩,將為他取名作『約翰』。」
瑪利亞愛撫著表姐隆起的肚腹,有些難為情,卻也喜樂萬分地談起「其實天使來拜訪我的主要目的,是要告訴我,上帝已經揀選我作為『彌賽亞』的母親,讓我的身子懷上聖孕。」
以利沙伯聞言,眼裡閃過一絲驚奇,隨即緩緩起身,在瑪利亞面前屈膝跪坐下來,同時捧心向表妹鞠躬致敬禮「啊!真是恭喜您了,您將是『吾主的母親』,您在婦女中是有福的。」
瑪利亞終於全然信服天使加百列說的話,一心一意篤信上帝的大能,將庇佑她度過這聖孕期間的所有難關。於是立起身轉朝窗外藍天,高舉雙手吟起頌歌:
我的靈魂頌揚上主,
我的心神歡躍於天主,我的救主,
因為衪垂顧了衪使女的卑微,
今後萬世萬代都要稱我有福;
因全能者在我身上行了大事,
衪的名字是神聖的,
衪的仁慈世世代代於無窮盡,
賜於敬畏衪的人。
衪伸出了手臂施展大能,
驅散那些心高氣傲之人。
衪從高座上推下權勢者,
卻舉揚了卑微貧困的人。
衪曾使飢餓者飽饗美物,
反使那富有者空手而去。
衪曾回憶起自己的仁慈,
扶助了衪的僕人以色列,
正如衪向我們的祖先所說過的恩許,
施恩於亞伯拉罕和他的子孫,直到永遠。
在女兒瑪利亞動身往探以利沙伯當日,老安娜也出門去拜訪準女婿約瑟,準備告知瑪利亞懷聖孕的訊息。
正在指導學徒做木工的約瑟望見準岳母老安娜在工作場出入口探進頭來,便擱下手中器具,敦促學徒們自行工作後,才前去迎接準岳母。
「您早啊!安娜女士。」約瑟恭敬迎上前,與老安娜行問安禮。
「早安,我的好約瑟。」老安娜向約瑟問好後,左右前後張望了一下,將準女婿拉往無人處「約瑟,我有重要的事要對你說。」心內頗有疑慮,尚在思考著如何告知對方,瑪利亞懷聖孕的事。
約瑟見準岳母臉上頗有憂色,心下感覺奇怪「您看起來有心事?」他關切地如此問。
「約瑟,我要告訴你的事,是很嚴肅的事,但你可以自行考慮要不要接受。」老安娜正色道「瑪利亞懷孕了,但不是普通女子的懷孕情形,是上帝的大能應驗在她的身體裡。」
方才耳聞訊息,對於自認是正當男子的約瑟簡直晴天霹靂,尚未過門的未婚妻居然在他尚未碰過她的情況下,懷上其他男子的種,還誆騙是來自全能上帝,孰可忍之?
見約瑟面色垮變,老安娜自知對方無法相信自己的說辭,仍試圖說服「聽到這種不尋常消息,料必,你一時之間也很難接受。畢竟,這種事並非常理可以解釋。」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發誓我從來沒有碰過瑪利亞。」約瑟抓扯頭髮煩惱著「即使您信誓瑪利亞的胎孕是來自全能的上帝,但有誰能相信呢?又如何驗證?」
「這麼說,你無法相信瑪利亞。」老安娜面露愁苦之情「瑪利亞是個溫順謙和的好女孩,絕非你想像中的不貞女子。」嘆息氣「在如此特殊狀況下,你還願意娶瑪利亞麼?」
「我想,我需要時間考慮。」約瑟困擾的搖著頭。
「瑪利亞已動身前去尤大城探視她那懷孕的表姐,是天使要她親自去求證的。」老安娜談起以利沙伯的事「如果她的表姐當真懷上六個月的身孕,她會在那裡待上幾個月,直到孩子平安產下。」嘆長息「以利沙伯的年紀不小了,生產對她這種年紀的女人,是很危險的。」
「……」約瑟望著老安娜的眼睛,試圖辨識她有否說謊。
「如果你還願意娶回瑪利亞,婚禮必須提早舉行,才不會讓人起疑心。」老安娜拍拍準女婿的雙肩「我們不會勉強你,你在這段期間可以仔細考慮你們的婚約。」說著轉身朝回家的方向,準備離去。
「嗯,我會好好的思考這件事,」約瑟依然心煩意亂,但還是保持風度「安娜,您路上小心。」送客。
約瑟並未直接回到工作場,而是逕入屋裏,舀了瓢水,倒入水盆,將冷水潑上自己的臉面,打算讓自己冷靜一下。老安娜帶來的訊息太令他震撼,使一時無法消受,解除婚約的念頭也驅之不去,他無意羞辱瑪利亞,但訂婚期間能否休妻?卻不無疑問。瑪利亞尚未正式過門,應無休妻問題,只能解除婚約,如此一來,瑪利亞未婚懷孕一事勢必公開,她亦將被迫承受被公開砸石塊的侮辱,這令善良的他感到不忍而左右為難。
長日已盡,日落西地,送走所有學徒後,約瑟獨自燃燈坐在餐桌前,一面食用無酵餅,一面喝著酒水,沉思默想早上聽得老安娜述說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仔細思量是否解除與瑪利亞的婚約。最後,心下有個底了,也帶著思慮結論沈沈入睡了。
夜裡的約瑟因日晝心事纏擾,睡得相當不安穩,一直作著噩夢,還不自覺地翻來覆去。其中一個夢,傳來一清晰溫和沈靜語音「約瑟,你別掛心你未婚妻懷孕的事,儘管按照尤太禮俗,將瑪利亞娶進門。」這語段驚醒了他,睜大眼睛朝屋宇四下張望,確定自己是在做夢。一個深呼吸,躺在床鋪上,再次左思右想起來。
等瑪利亞的消息吧!如果她的表姐真的懷孕生子,他會提早妥處所有應備婚禮用品,按正式婚儀讓瑪利亞過門。
光陰流逝如斯,轉眼間,以利沙伯已平安產下一子,男嬰八天大了,撒迦利亞與妻子將兒子抱去會堂行割禮,並正式命名為『約翰』。這孩子即為日後的施洗者約翰。
瑪利亞見以利沙伯母子均安,陪伴並照顧那對母子到割禮儀式後,才告辭返鄉。
經過三個多月的時間,返回拿撒勒的瑪利亞有感體內胎兒逐日長大著。一人擔負兩個生命的生理需求循環,身為孕婦的她開始覺得打水提水時,會有易倦易喘情形,為了維持日常生活,隱忍了下來。半個月後,未婚夫約瑟便打點好所有婚禮用品,準備正式迎娶她了。
這對新人按選定日子,在會堂裡舉辦傳統尤太民族婚俗儀節,正式完成婚禮。
其後的數月,瑪利亞和約瑟這對夫妻相敬如賓地度過每個陰晴日子,瑪利亞辛勤持家,約瑟盡心盡力維持家計,指導學徒。
某日,羅馬皇帝頒布詔令,規定帝國境內所有人民都必須前往原生地登記戶口,約瑟只得按敕令帶著已然大腹便便的瑪利亞返回故里伯利恆。老安娜因年事既高,身體狀況不容遠行,於是獨自留在拿撒勒等候夫妻倆歸返。由於女兒臨盆在即,老安娜特地交代女婿帶把刀子及襁褓布備用。
夫妻倆經歷辛苦艱難、礙阻重重的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約瑟的故鄉伯利恆,由於到達的遲,傍晚時間的城內旅館早已客滿,約瑟著急地四處奔波,希望為妻子瑪利亞找到一處可以安憩之所。瑪利亞清楚感覺到腹內胎兒即將出世,腹下陣痛不斷襲來,但在夫婿尚未能夠找到休息處所時,自己必須忍耐,於是苦苦撐著。
萬幸地,有位善心旅店女侍遠遠瞧見千頭鑽動中的一名孕腹凸隆女士,表情痛苦難耐,起了憐憫之情,於是穿越人群,趕上那對即將離開廣場的夫婦,為他們指引去一處空馬廄的小徑,讓他們至少有個克難隱蔽歇息之處。約瑟謝過該善心婦女,將妻子抱上驢背,牽著驢子來到破馬廄,然後將妻子抱進馬廄裡,鋪好牧草堆,讓瑪利亞躺於其上休息。
陣痛中的瑪利亞躺入牧草堆,意識到這已是個安歇場所,終於可以放心生產,於是開口呼喚夫婿「約瑟,我要生產了,孩子要出來了。」開始推擠腹部,緊緊握住約瑟伸來支持住她的手。下口撕裂的痛苦,使她禁不住地哀嚎起來。
「撐著,瑪利亞~」約瑟感到十分緊張,深恐一個不慎,母子都有危險。
正此時,旅店女侍提來一盆剛燒開的熱水,裡頭浸著候用巾絹,開門走進來「我就想說,你妻子快要生孩子了,所以自作主張燒來這些水。」邊說邊放下水桶,立刻跪坐下來協助產婦生產「用力,再用力推,孩子的頭部露出來了。」抬頭對男人說「有沒有刀子,拿去讓火烤一下,待會兒用得著。」
約瑟放下妻子的手,按婦人的指示照辦。
在痛楚哀嚎中,瑪利亞感覺到嬰兒已半身出露,於是用盡力量使勁一推「啊呵~~」一個哭啼的聲音劃破接下來的寂靜。
「生出來了,是個男嬰。」旅店女侍捧起新生男嬰,催促男人「割掉臍帶,快!」
約瑟手腳忙亂地照做。
婦人將新生男嬰身上的羊水用熱水洗除「給我襁褓布。」指揮道。然後接過襁褓布將嬰兒包裹起來,先抱給累癱了的嬰兒母親「來吧!抱抱你的孩子,很漂亮的嬰兒。」順便幫忙整妥產婦的衣服下襬,以溫熱溼絹把那整臉及頸脖汗水擦拭掉。
瑪利亞強撐精神,接過嬰兒,無限愛憐地撫摸著,注視著懷中的孩子。望向好心婦人「謝謝你,上帝會賜福予你的。」
「你該休息了,這生產過程苦了你。」捧走嬰兒轉向男人「你也抱一下吧!」轉交給嬰兒的父親「今晚就將他安置在馬槽裡吧!」婦人起身前往馬槽放置處,隨手抓起一捆牧草用作槽底鋪,再將鋪草馬槽搬到產婦旁邊。
約瑟再一次將嬰兒捧給妻子瞧瞧後,便把新生兒放進馬槽裡。
「好啦!你們都休息吧!我得走了。」旅店女侍說著將剛剝落的胎盤丟入水盆,提起,準備離開。
「今晚真是感謝你的幫忙,上帝會獎賞你的。」約瑟衷心感謝,送到門口。
旅店女侍只是揮揮手,笑了笑,離開了。
約瑟回頭望妻子時,瑪利亞已經入睡了。遂拿起頭巾布為妻子罩上,自己則在馬槽的另一邊坐下來歇腿,順便看顧馬槽中的雙眼骨碌碌四處張望的新生男嬰。
突然,門外有了動靜,幾名陌生人,小心翼翼的打開廄門,探頭探腦。
「你們是誰?來這裡做什麼?」約瑟警戒的問,已半立起身。
「我們在曠野看顧羊群,忽然來了個全身發光的天使告訴我們,彌賽亞誕生在這馬廄裡。」其中一名陌生人走了進來,很快便瞧見馬槽中的男嬰,回頭對同伴說「天使說的是真的耶,你們快進來看,就在那上面。」
一行人面帶欣色圍觀馬槽裡的男嬰,紛紛朝他致敬禮。
瑪利亞半夢半醒間,聽到周遭有人語聲,儘管感覺十分疲憊虛弱,四肢懶怠移動,還是勉強振起精神,讓自己坐了起來。攏好散亂頭髮,將頭巾披罩起來。
就在這群人七嘴八舌議論男嬰時際,透過未掩門扇,可以瞧見門外出現另一群人,還是一大批人。其中一人走近門片,將門完全打開。接著進來的是,看來身分非常尊貴的人,而且不只一人,有三人,各自在手上捧著雕飾精緻的寶物盒。
「我們看到一顆明亮的新星,停留在這馬廄正上方。」其中一名尊貴人士說道。
「那顆星是王者之星,它落在這裡,意謂著尤太新王在這裡誕生。」第二個尊貴人士接續說道。
「我們遠遠地追隨景星,要來到這裡朝覲。」第三名尊貴人士說。
三名尊貴人士走上前,原來圍繞新生兒的那些牧羊人立即退開,讓出空間來。
「這是敬獻給新王的禮物,黃金。」第一名尊貴人士跪下來將手中寶盒置放男嬰腳下,揭開「黃金的意義是,王者之尊。」
「這是敬獻給新王的禮物,乳香。」第二名尊貴人士也跪下來將手捧寶盒置放男嬰腳下,揭開「乳香的意思是,對神的尊崇。」
「這是敬獻給新王的禮物,沒藥。」第三名尊貴人士如前兩者,一樣跪下來將帶來的寶盒置放男嬰腳下,揭開「沒藥的意思是,新王的犧牲與奉獻。」
「我們三人因為追隨景星而相遇,互相招呼交流後,發現彼此有著共同目標,便結伴同行。一開始,我們根據星象儀,解讀景星是落到耶路撒冷城,即一路朝該城邁進,在那裡停留期間受到希律王的注意與召見。」在隨從備妥的座椅坐下來,其中一名尊貴人士談起來此地的過程經歷「在王宮裡受擺宴款待時,希律王的一名侍臣講述尤太先知的記載『伯利恆,在尤太諸城中,你不是最小的,因為將來有一位君王,要從那裡出來,牧養以色列民。』」
「希律王要我們在見到這位新王時,回到耶路撒冷通報給他,他將親自來訪。」另名尊貴人士說。
「我建議你們,儘快動身離開這裡,我不認為希律王是真心想拜訪你們,這新王只會威脅到他子孫的地位。」第三位尊貴人士規勸眼前的夫婦。
瑪利亞與約瑟彼此對視一眼,頗有憂慮。
「伯利恆是我的生長之地,此度返鄉是為了應付羅馬皇帝敕令,不得不帶著即將臨盆的妻子回來。」約瑟如此告訴貴客們「今天傍晚才抵達這裡而已。」望了眼妻子,再將目光移回貴客們「我們明天得去登記戶口,之後,這孩子滿八天大時,必須按習俗帶去行割禮。這是上帝與以色列民的約定。此外,在我妻子度過四十日取潔期後,我們尚須按禮俗帶著孩子前往耶路撒冷聖殿敬獻給上帝。」
「既然這樣,讓嬰兒照傳統行完割禮,敬獻神之後,你們立即動身離開希律王統治區域。」尊貴人士說。
「去埃及吧!」另一名尊貴人士建議「你們不會在那裡住很久,希律王的時日應該不多了。」
「我們不會向希律王透露任何訊息,這點請二位放心。」第三名尊貴人士說「既然此行已達成目的,我們也該打道回府了。」說著立起身,準備向那對夫婦辭行。
「你們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餘兩名尊貴人士也站起身,同時朝戶外移動。
三人到門口時,均再度回頭朝新生嬰兒致了禮後,才走出去。
約瑟起身送客到門外,看著他們離開。
牧羊人見貴客離去,也朝新生嬰兒致了禮,向瑪利亞道別,隨後離開。
約瑟見所有來客都離開了,便掩上門。回頭時,瑪利亞仍在撫弄馬槽中的孩子,催促「你也好歇息了。」整理自己的睡處,關照一下嬰兒,躺下來睡了。
三賢士的警誡,讓約瑟決定延遲些時日,才帶妻子去登記戶口。隨後的幾個日子蝸居破馬廄裡,在擔驚中度過,第八日,約瑟帶著妻兒前去報戶口,順便帶孩子前往會堂行割禮,並按天使的指示,將孩子取名耶穌。
三十三日後,瑪利亞依尤太傳統,遵照先賢摩西訓示獻上一隻羔羊,作全燔祭;一隻雛鴿作贖罪祭,讓司祭為她行贖罪禮,完成取潔期的標準儀式。隔日,夫婦倆即按尤太禮數帶著嬰孩前往耶路撒冷聖殿,將這第一個兒子敬獻給上帝。
耶路撒冷一公義虔誠的人士盲眼西勉,感覺到甫入聖殿的攜嬰夫婦步入聖殿領域,自語起來「主人啊,如今照您的話,釋放奴僕安然去罷;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您的救恩,就是您在萬民面前預備的,是啟示外邦人的光,又是您民以色列的榮耀。」
約瑟夫婦碰巧聽聞該段論辭,彼此對覷一眼,然後望了該發辭者,繼續朝聖殿裡走去。
義人西勉隨行幾步,給夫婦倆及那嬰兒講些祝福話語。
當他們完成長子敬獻給上帝的儀式,準備帶孩子離開聖殿。義人西勉再度來到兩人跟前,對嬰兒的母親瑪利亞說「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許多人倒下,許多人興起,又要成為受人反對的標記,叫許多人心裡的意念被揭露出來,而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刺透。」
瑪利亞聞言,心下一震,露出驚恐表情,但沒有說什麼。約瑟也愣了一下,不怎理解該發辭者的言意。之後,兩人再度禮貌性地朝該陌生人致禮,隨即展開逃難旅程。
未久,伯利恆內兩歲以下的嬰幼兒,即遭希律王下令屠殺殆盡。應驗了那藉先知耶利米說的『在拉瑪聽見號啕大哭的聲音,是拉結哭她的兒女,不肯受安慰,因為他們都不在了。』
人間歲月以日月年為度地悠悠流去,幼年耶穌在父母身教及拉比指導下,逐年成長。年復一年的逾越節,皆隨父母前往耶路撒冷聖殿朝聖。這年,他因城內穿梭人群,與父母沖散,這急壞了瑪利亞。當親子三人在聖殿內遇合,瑪利亞少不得溫和責備孩子「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和你父親很為你擔心,一直在找你。」卻見孩子回覆「為什麼找我呢?你們不知我必須以我主之事為念嗎?」這話進到了她的心裡,但沒再說什麼。
又流去十多年歲月,期間這個家庭經歷了家長約瑟罹疾過世,瑪利亞獨力拉拔尚未成年的少年耶穌,直到耶穌隻身離開拿撒勒,遊走羅馬帝國治下的城鄉,看盡人間苦難。前往約旦河接受施洗者兼宣揚上帝福音者約翰施洗。
在曠野晴空之下,施洗者約翰對著眾聚河兩側的等待洗禮人們大聲說著上帝的道與福音,一面為前來領洗人士施水禮。不意間越過河岸人群望見耶穌的身影,愣了一晃,對越行越近的耶穌說「我應受您的洗禮,怎是您反受我施洗?」只聽得對方回以「請行所當行,我們理當這樣盡全般的義。」即掬水淋於耶穌頭上,看著他浸入水面下,完成浸禮。
完成浸禮的耶穌獨自進入荒野禁食並禱告,相當於摩西帶領以色列人渡過紅海,徘徊荒野四十年。直到第四十個夜晚,知曉耶穌是天界死對頭降世的撒旦變身成以色列人模樣現身在面前,懷帶惡意地試探「你若是神的兒子,何不吩咐這些石頭變成食物呢?」
耶穌一眼即識破撒旦詭計,冷淡地回覆「經上記載『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天主說出的一切言語。』」
撒旦哼哼地冷笑幾聲「喔~好吧!請便。」聳聳肩「我正要去耶路撒冷聖殿事神。何不一起進城去?」於是不由分說即拉著耶穌朝耶路撒冷聖殿走去。
他們來到聖殿殿頂翼側,撒旦故意先說些登頂遠眺城境夜景的讚美講詞,之後又試探「經上不也記載『神要為你吩咐祂的使者,用手托著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你若是神的兒子,何不跳下去,試一試經書記載的文字是否為真?」
耶穌哧氣一笑「你忘了,經書上也記述『不可試探主,你的神。』」
「呵呵~料必你已知道我是誰,」撒旦說著現出原貌「我,就是被你在天界時期,用千萬雷霆轟出天界的前天使長路西法,還給我安個『撒旦』的名號。」哈哈大笑起來「你把我和我的屬眾打落火獄,想把我們全封入魔域,但看來,你的計謀沒有得逞。我還是讓我的女兒打開了地獄門,至今還能自由來去。哼~哼~」一把攫住耶穌的臂膀「來吧!我再給你展示一個地方。」振起蝙蝠狀大型雙翅,拖走了獵物。
這次,他們來到城境那座最高的山巔極頂,撒旦施術將人間萬邦榮華景態,以虛幻幕影展示給耶穌,輕慢地說「你若俯伏拜我,這一切,都將歸於你。」攤平一手掌朝幻像比劃。
耶穌斥責「撒旦,退去吧!因為經上記著『當敬拜主,你的神,單要事奉祂。』」
撒旦並未被人子耶穌的喝叱反應嚇着,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冷笑言「隨便你!既然你這麼固執,我也懶得繼續奉陪,」同時使術讓自己的身型幻化成虛影,漸次消失「後會有期啦~」
耶穌通過鬼王撒旦試煉之後,天光也甦醒,晨曦女神伸出祂玫瑰色玉手,點醒沈睡中的太陽神阿波羅,催使祂預備起駕。
耶穌步下山頭,獨自朝聖城走去。期間,聽聞親戚施洗者約翰因嚴詞批判以色列當政者安提帕∙希律王不知羞恥地娶了兄長的遺孀希羅迪雅,被藉端逮入牢獄。因城內風聲鶴唳之故,為實踐理念宣揚天主之道,只得掉頭朝加利利走去。
施洗約翰即使入了牢獄,依舊不改其志高聲訴說上帝之道與對惡人的嚴峻懲罰。眾多景仰他的人民爭相走告,要求希律王釋放先知,讓希律王為之困擾苦惱不已。
安提帕垂涎希羅迪雅正當青春貌美的女兒莎樂美很久了,希羅迪雅為此感覺萬分不悅,更令她心煩與恐懼的是施洗者約翰在地牢中大分貝咒罵她與安提帕的不道德婚姻。為了除去心頭大患,希羅迪雅策劃一場宴會,邀請境內權貴世族與宗教祭司前來與會,藉著希律王對女兒的慾愛心理,慫恿女兒在宴會場上為繼父獻舞,並向他要求施洗者約翰的頭顱作為獎賞。
宮廷奢華宴會飲食場上,賓眾杯觥交錯,相互應酬,歡聲談笑。對這類交際場感到厭煩的莎樂美,隱隱聽見自地牢中傳出了高分貝詛咒權勢者、驕傲者的連串不綴的宣講語辭,遂朝地牢聲源走去,十分好奇施洗者約翰究竟是何方神聖,讓母親如此忌諱他的存在。
即使牢獄守衛試圖阻擋,仍無法遏止莎樂美的我行我素。見到施洗者約翰本尊的少女對那滿口上帝道理的成年男人,立即產生奇特感覺,正處叛逆青春期的莎樂美,為那粗獷狂野的男子氣慨深深吸引,希望碰觸對方的慾望撩撥了敏感少女心。惟,施洗者約翰完全不想接近她,猶然隔著鐵柵,大聲嘶吼對敗德權貴人物的嚴厲指謫。
遭受心儀男性厲聲苛辭對待的莎樂美忿懣不樂的返回宴會場,不食不飲。安提帕過來關切繼女,希羅迪雅王后見時機到了,於是向眾賓宣布莎樂美將為大家跳舞娛興,企圖藉音樂、舞蹈聲響壓過施洗約翰高聲詛咒言語。
「為我跳支舞吧!莎樂美。」希律王滿懷柔情地對繼女說「你看起來心情欠佳,跳舞會讓你的心情好些。」
莎樂美反感地瞟了繼父一眼,不大想搭理他。
「莎樂美,跳舞吧!」希羅迪雅扶起女兒,握其雙肩,附耳輕言軟語「你父王會獎賞你的。」以表意的眼神注視女兒。
「是的,是的,如果你肯為我跳支舞,你想要什麼,我必賜予你。」希律王接續王后的語尾,大方承諾。
莎樂美美眸轉向繼父,有些不情願,卻又似乎考慮著什麼。
「說吧!你想要什麼?」希律王柔意問。
「施洗約翰的頭顱。」莎樂美亮起雙眸直盯繼父的眼睛。
現場氣氛稍有凍結,在場眾人盡皆望向那對父女。
希律王臉色轉為臘白與驚恐。半晌,囁喏「莎樂美,我可以給你半個王國。」
「安提帕,我的王夫,您剛才當著眾賓客面前許諾,如果莎樂美為您獻舞,您必賜她想要的獎賞。」希羅迪雅添起薪材加大火力「王諾如山,您焉能遲疑毀信?」
「給我施洗者約翰的頭顱,我就為你跳『七紗舞』。」莎樂美傲氣銳利的美眸繼續逼視繼父恐懼的雙眼。
慾色心理和妻子的激將法,使希律王屈服了,朝侍臣祭個手勢「去提來施洗者約翰的腦袋。」
侍臣立刻銜令離去。
莎樂美唇角浮起一絲冷酷詭異的微笑,並未馬上離開現場。
希羅迪雅王后拍手催促樂隊奏樂,滿場招呼眾貴客飲食逸樂。
等候兩刻鐘的時間,侍臣才把盛著施洗者約翰頭顱的托盤送進來。
莎樂美充滿慾望的晶亮雙眸直盯著施洗者約翰半閉垂的眼睛,伸手捧起那腦顱,殘酷地咧唇而笑。然後就那樣捧著那顆腦袋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莎樂美的怪異行徑,讓在場人士,除希羅迪雅外,莫不感到不寒而慄。希羅迪雅再次繞場敦促眾賓喝酒取樂。
待莎樂美再度現身宴場時,身上披著七層不同色彩薄紗,凹凸有緻身材隱約可見。雙手依然捧著那顆血液乾凝的頭顱,一面緩緩舞動婀娜身材,一面蹈步往宴場。一場令現場男人血脈噴張的銷魂舞蹈,配合樂隊具神秘色彩音樂伴奏曼妙展開來。莎樂美繞著會場擺動腰臀,扭姿艷舞,每繞一圈即扯下一層薄紗。
希律王看著望著那窈窕身影,慾火難耐,懊惱著無法對繼女做放肆事。
莎樂美繼續捧著施洗者約翰的頭顱,扭腰動臀的跳著銷人神魂的『七紗舞』。直到最後一層薄紗被剝除,赤條身體和著音樂終止符逕趴在希律王足下,刻意將那顆腦袋的鼻唇貼緊自身胸口,還吻了顱頂心。
希律王見這不堪一幕,高漲慾火霎時全消,嫌惡情緒升騰蒸起,大怒道「來人~把這噁心妖女帶走,關入她的房間禁閉起來~」
莎樂美挺直起身恣聲狂笑開來,捧起頭顱使勁吻住那半啟冰冷嘴唇。她的目的達到了,人活著得不到,死了也要留下悲劇之吻。好歹,也算曾經擁有。
最樂的是希羅迪雅,終於卸下心頭之恨,藉由女兒斬殺死敵,又讓安提帕從此厭惡莎樂美。這之於她,簡直是一箭雙鵰,一石兩鳥之喜事呢。
成年後的耶穌,若同一般尤太男子,到了卅歲年紀,完成浸禮,始公開社會生活,宣揚上帝福音的傳道生涯。在加利利地區為自己揀選十二名門徒,期間行使各種神蹟,如:以五餅二魚餵飽五千左右前來求助的貧病之人;在婚宴上,應瑪利亞請求,將宴主家的水變成酒,讓賓客得以盡歡;使瘸子走路;在瘋子身上趕走邪靈,還有其他使人身心得以療癒的神蹟。這些事蹟,讓他的聲名遠播,尤其曾受恩於他者,更是全心信服。同樣的,也遭到羅馬與以色列執政當局的忌憚,連耶路撒冷聖殿尤太祭司亦對他頗覺忌諱,因為他宣傳的天國福音與對祭司群的嚴詞批判,威脅了各個掌權者的地位。
耶穌於一次逾越節仿效大衛王回耶路撒冷情景,騎驢經過橄欖山前往聖殿,途中出現一大群人將衣物和樹枝擺置地面,迎接彌賽亞,歡呼「和撒那」。耶穌進入聖殿,見裡頭各種交易景象,怒斥「經上記載『我的殿必稱為禱告的殿』你們倒使它成為賊窩了!」還厲聲趕出一切在殿內做買賣的商販。
本督∙彼拉多為羅馬派駐以色列領地執政官時期,耶穌及其十二門徒已被當局盯上,尤太拉比、祭司與長老們甚至同與沆瀣一氣,四處搜捕他們。猶大,耶穌的門徒之一,受到誘賄,在耶穌趁逾越節夕前往耶路撒冷與眾門徒共進晚餐之後,供出導師的行蹤。
耶穌於該次晚餐場上,預告自己即將受難,門徒亦將四散『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日後將回返。之後拿起自己的餅,說了祝福語,擘開「這是我的身體肉,使你們紀念我。」讓兩旁門徒傳遞分食了。接著舉起酒杯,再度給予祝謝「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使罪得赦。」將杯傳遞下去,眾徒都喝了。
當夜,領著門徒彼得、雅各和約翰同往客西馬尼禱告的耶穌便被尤太祭司長、經學家和長老教唆而來的一干持刀棒群眾提拿了。隨行門徒全逃散了,彼得甚至嚇得三度否認與導師相識。
被逮補的耶穌,立刻被提往公會堂受祭司群、長老和經學家面前審訊,他們捏造許多藉詞,試圖治他於罪,羞辱他,儘管仍有良心長老極力為他辯駁,惟大多數祭司長老還是以耶穌自稱神子,又自命『彌賽亞』乃瀆神之舉,定他的罪。受制於祭司群無審判定罪權限,他們必須說服羅馬總督判死耶穌,這場宗教審判於黎明結束,他們將耶穌捆押前往總督彼拉多那裡。
耶穌被提捉審判的消息未久便被傳入隨耶穌前來耶路撒冷的瑪利亞耳裡,讓她心裡一陣憂愁,多年前一名盲眼義人的預言應驗了『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許多人倒下,許多人興起,又要成為受人反對的標記。』在馬大連那瑪利亞的陪伴下,翌晨外出尋找耶穌受審之地。走在路上,便看見了兒子被一群人縛捆著朝總督彼拉多的執政宮安東尼亞堡走去。
儘管人群隔開母子倆,耶穌還是越過群眾瞧見了正以抑制慮愁眼神注視自己的人母瑪利亞。他沒說什麼,也烏有激動情緒,只是冷靜而深情地兩度回盼愁容滿面的母親,被粗魯地推著往前走。
瑪利亞心碎地跟在人群之後,步伐踉踉蹌蹌,忍住淚水不給下淌,只一逕左右尋隙凝視人子。馬大連那瑪利亞跟在人母身邊,偶爾出手攙扶。
耶穌在群眾押解下,來到總督府前廣場。照慣例,總督會在逾越節期間釋放囚犯,然而受祭司長和長老挑撥的群眾寧可釋放另一名叫巴拉巴的罪犯,就是要置耶穌於死。祭司長和長老們還極力舉出許多莫須有罪名控告人子。現場有許多婦女試圖為耶穌發聲開脫,猶不敵治他死的喧囂與嘲弄。
彼拉多實在看不出眼前僅回答一句話便緘口的耶穌犯了什麼須要治死的罪,卻因群眾直喊「瀆神者,釘死他!」唯恐僵持下去,可能暴亂,只好命人取來盛水盆,在水裡滌手,宣說「流這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自己擔罷。」然後釋放了巴拉巴,讓手下當眾鞭笞耶穌,希望以鞭刑解掉死罪。
惟受祭司長老群梭唆的男眾仍不滿意,依舊直叫著「釘死他!釘死他!釘死瀆神者!」
在耶穌受笞而傷血滿身之際,瑪利亞進到審場,看到兒子已然渾身鞭痕,血跡處處,終是忍俊不住,摀掩雙目,掉下淚水。馬大連那瑪利亞亦流下眼淚,與導師的母親相擁而泣。
由於鞭刑還是遏制不了群眾的鼓譟騷動,耶穌最後也撐不住的倒下地,看不下去的彼拉多只好下令停止鞭笞,隨後無奈地離開現場。
瑪利亞見總督離開,笞手撤離,立刻奔上前去撫摸兒子血跡滿面的臉,與陷入昏迷狀態的兒子貼著額鼻,恣放親情。這時來了個貴婦人,滿眸畏懼不忍地遞來一大塊素面布巾。瑪利亞無言地接過巾布,開始為兒子擦拭血跡,馬大連那瑪利亞也協助她以布巾一角擦乾導師身上的血痕。然後來了兩名士兵拖走了昏迷中的耶穌。
那些聚集在總督府內的羅馬士兵,提來桶水,沖在人子臉上,弄醒了耶穌。故意拿件紫袍套在他身上,為他冠以荊棘藤,把一根蘆葦條塞進他的右手,瞎起鬨地說「猶太人的王!願你喜樂!」吐以唾沫。又剝去紫袍,讓他穿上原來的衣袍,行將前往釘刑場。
一柱大十字架被拖來壓在耶穌肩頭上,羅馬兵丁強迫步履蹣跚的人子自行背負十字架,沿著蜿蜒聖城大街石階路走向各各他(髑髏地)。
傷心莫名的瑪利亞也跟隨羅馬士兵和群眾走著,在人群中遇見前來為導師送行的約翰,三人於是結伴同行。因大街上人潮洶湧,許多人為耶穌打抱不平,又有許多人罵他『褻瀆神!』,婦女哀哭。
自天界降世為人子的基督受人類為難刑苦過程,將好奇的魔王撒旦誘離冥域,變身以色列人的日常衣著模樣現身在場中看熱鬧,心下暗爽不已。也一路跟隨人群走著,看著即將到來的好戲。
全身鞭痕發疼的耶穌一路巔跛,一度被石路上突起的石塊絆倒跌落地面,一名古利奈人西門見耶穌掙扎著要撐起身子,當即趕上來自願扛起十字架,要受難者將手臂搭上自身肩背。耶穌於是搭著西門的肩頭,繼續苦路行。期間,在街頭轉角遇見人母瑪利亞,母親悲戚蒼白的臉龐喚起一些昔日回憶,腦裡浮起成年以前母子兩人相依生活的點點滴滴。
在街頭一角,一名久仰彌賽亞之名的女子維洛尼卡,在得到耶穌安慰語辭後,扯下披掛頭部的素白布巾,攤開來為耶穌擦乾血汗滿面的臉。
之後,承受身心雙重苦難的耶穌再度體力不支跌倒,被一旁押人的羅馬兵抽打羞辱,強迫他起身背起十字架繼續朝刑場走去。
一群婦女聚集在城內大街一角為彌賽亞的受難情景哀哭,承受極大苦難的耶穌安慰那些傷心流淚的婦女「耶路撒冷的女兒,不要為我哭,當為自己和自己的兒女哭。」
一路跟隨兒子腳步的瑪利亞,一度被人群推擠而丟失兒子身影。正當無助時,為讓瑪利亞能夠再次看見自己的兒子,心生一計的約翰領著兩個女人抄捷徑,企圖償瑪利亞心願。
當耶穌第三次因承受極度身心煎熬而下跌路倒時際,氣喘吁吁的瑪利亞終於趕上兒子。一時驚獃了的人母見孩子跌趴落地,幾乎無能動彈,還遭到周圍羅馬兵丁無情踢打時,一股巨大血氣上湧,全無懼意地衝向愛子,瘋狂揮動雙臂推趕羅馬兵,以身體護住兒子,不讓人再欺負他。悲痛到極點的瑪利亞低聲叫喚兒子的名,給予身心支撐力量。耶穌抬起頭看著滿面哀傷的母親,伸手撫摸了母親的憂苦面孔,想安慰母親。母子倆深情凝視彼此,這給足了耶穌勇氣與力量,以迎接即將到來的終極苦難。疲憊困頓的耶穌冷靜而搖搖晃晃地想支起身體和肩頭上的十字架,瑪利亞先一步地站立起身,協助兒子站穩腳步。兩人再度凝望彼此,耶穌即收斂情感,艱難地扛著愈形沈重的十字架,啟程走向終點。
瑪利亞茫然地看著兒子離開時的苦難身影,一度幾乎昏厥。下段的最後步程是在種種過往時光回憶中度過的,她踏著綿軟步伐,在約翰與馬大連那瑪利亞的攙扶下,搖搖欲落地走著。
眼前就是一形似髑髏的小山坡各各他,幾名提著釘具的羅馬兵先一步地登上山坡,將所有工具丟在地上。另外兩名受釘刑的罪犯也來到現場,羅馬人先把那兩人給處理好,綁好粗繩,合力拉繩,將他們兩人先掛了起來。
渾身疼痛又精神疲憊,體力透支的耶穌隨後也抵達刑場,一名羅馬兵粗魯地將他肩上的十字架推倒在地上,另名羅馬兵則粗暴地剝下他的衣袍。其他兩名羅馬兵則各站一邊,將他撂倒於十字架上,各自先用粗繩把他的手臂綑與橫木綁在一起,以支撐他的軀體重量,之後則是持釘與槌的兵丁,將耶穌的雙掌給釘上橫木,曲屈他的雙腿將腳板相疊釘在豎木三角踏板上。耶穌儘管感到每被釘上一手或腳板,即襲來一陣錐心劇痛,只能反射性地呻哼一聲,已無力哀嚎。一名羅馬兵取來一塊刻上『猶太人的王,拿撒勒人耶穌』木板釘在耶穌的頭頂豎木上。一切處理妥當後,三名羅馬兵各拉扯一條粗繩,將耶穌的十字架豎立起來,另兩名羅馬兵將周遭撿到的石塊堆疊起來頂住豎木,以穩住高高豎起的十字架。
許多沿途跟隨而來的耶路撒冷居民聚集在山坡下,看著『猶太人的王』被釘在十字架上,有些婦人哭泣,偶有一兩人以耶穌自稱『神之子』而戲言嘲弄,卻再無人叫囂,大部分觀刑者沈默地看著十字架上的耶穌。連該亞法與其祭司群和長老也不發一語地望著那個被他們視作眼中釘的拿撒勒人。
門徒們,除內疚自裁的猶大外,皆遠遠站在人群之外,無限悲痛地看著受刑苦的導師,深感無能為力,甚為自責。
在耶穌整個人被釘被豎立起來之後,哀痛至極的瑪利亞才在約翰和馬大連那瑪利亞的扶持下進到現場,他們被羅馬兵擋下,非親非故者一律不准進入刑場。瑪利亞表明自己的身份,謊稱約翰和馬大連那瑪利亞都是自己的親戚,三人才得以一同來到耶穌的腳下。
垂死的耶穌恍惚裡聽見母親的說話聲音,睜啟雙眼朝聲源望,瞧見愛徒,掙扎著喘息,啟齒「看!你的母親。」意欲弟子約翰照顧母親餘生。憐憫注視母親哀哭的臉,晃了下頭,以目光朝愛徒瀏了一眼,對母親說「瞧!你的兒子。」希望母親此後能安心地和約翰生活在一起。瑪利亞流著淚,朝兒子點點頭,示意理解,然後望了約翰一眼。
馬大連那瑪利亞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腦中回響過去記憶『你們當中誰沒有罪,誰就先用石頭扔她!』導師的一句話,淨化了她,使她從此無怨悔地散盡所有跟隨夫子,以淚濯,以髮抹乾,以沒藥膏夫子足。
耶穌右方同受釘刑罪犯,不以為然地轉頭問「你不是基督麼?何不救救自己和我們!」其左方罪犯卻應聲反駁「同是受刑者,你還不怕神麼?我們受刑罰是應該的,因我們所受的與我們所作的相稱,但這個人沒有作過一件不當的事。」由衷望向人子,有所祈求「耶穌啊,當你進入天國的時候,求你記得我這個人。」
「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耶穌虛弱地微微一笑,如此回應。
不知覺中,原本清朗的天空,逐漸佈霾起成片烏雲。慘慘陰風隨之呼呼吹起,揚起陣陣沙塵,讓在場張望詭異天候狀況的觀刑人士紛紛感到悚然惶懼。
只見行將歸天的耶穌使盡餘力掙扎著仰起臉,幽幽張望陰雲欲雨的天空,呼喊「主啊,我把靈魂交給您了。」便斷了氣。與此同時,狂風大作而起,傾盆大雨直落。逼得坡下芸芸眾生紛紛朝聖城三步併兩步,且趨且跑,倉皇逃離行刑現場。同樣處身刑場裝扮以色列民的撒旦,見天界死對頭的人類肉身成屍,又人類因天降疾風豪雨驚逃散走,再無啥樂趣,便幻化返冥界去了。
留下來的除了同受釘刑的兩名罪犯,只有瑪利亞及約翰和馬大連那瑪利亞,還有耶穌生前地下門徒亞利馬太約瑟與尼哥底母。這些人在淒風苦雨下,協力將故去耶穌的遺體下卸於地。
大悲無言,慟極無淚的瑪利亞,只是幽幽惚惚,將逝去的愛子仿若捧抱嬰兒般擁在懷裡,空空然做夢似地為他脫去荊棘冠,撫摸那苦難身體上每道被雨水沖淨血水的傷口和鞭痕,她的心被刺透了,天落雨水似是代替己身淚水般洗滌愛子身。
馬大連那瑪利亞痛哭著撫摸親吻夫子帶釘洞的腳,約翰站著默默流下男兒淚。亞利馬太約瑟與尼哥底母也哀傷地站在一旁,靜靜望著眼前讓人難過的淒涼場面。
天雨漸漸停歇,狂風也隨時流去而偃息。恍若初醒般,瑪利亞舉起掌心朝天的右手,抬眼望向上蒼,無語問帝天。正此時,烏雲漸淡的天空,忽然現出一孔破口,陽光透過雲破處潑灑下來,一隻如真似幻的白鴿飛上那撒下陽光斑斕的天口,奇景美如幻影。
雲開處若隱若現耶穌敞開臂懷的身影,彷彿朝瑪利亞頷首微笑。天啟般地,瑪利亞亮起眼睛凝望天清處愛子微笑的面容,想起天使加百列告訴她,她懷上聖孕,上帝將祂的獨子透過其身受胎妊辰,那孩子是受膏者『彌賽亞』。這道靈思讓她哀慟悲戚的心,轉而充滿聖喜與安慰,終能接受愛子已然魂歸天國之事實。如此想思之下,瑪利亞將臉頰貼上愛子額親撫,擁抱著輕輕晃起身體,態如哄搖孩子入眠情景,唇角隨之浮起淡然欣慰微笑。
《未完待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