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假期暨寒假終告落幕,寄宿學校的例行生活又繼續運轉了。
即便受到美少年休學影響而處於低潮期的班,假期間雖鬧了點桃花,卻未再大肆宣揚,僅於別人糗問時才散漫應對,此乃心裡存個『他』之故,新歡舊愛因而相形失色。有些人遂拿新生來取笑這名戀愛狂,班則懶得理會那類玩笑話。
『美少年可能轉學了。發生那件遺憾事,任誰都會受到程度不一的衝擊傷害。再而,美少年個性矜持嬌傲,理當更無法忍受那種侵害羞辱,所以轉學是最有可能的選擇。』大家如此傳言道。然則,其實不然。當美麗身影再度穿梭校園建築長廊,每個人的眼睛盡露意外神氣,紛紛交頭接耳。
「嘿!漂亮寶貝回來了耶!」霍爾才踏進交誼廳便嚷著「我是在東館長廊遇見他的喲!」
整廳學生不約而同地調轉目光朝來者望去,或面露訝意,或不以為然。
「那又怎樣?」舒兒問道,氣定神閒地斜瞅班一眼。
班的注意力在乍聞傳言之際,迅速集中起來。眼睛閃爍火亮,人卻不動如山。
「準教你們跌破眼鏡。」霍爾的笑容裡藏著驕傲「我試著跟他打招呼,他竟然回應了,還面帶羞怯笑意,圓嫩雙頰粉噗噗,很可愛喲!」舉出食指左右搖搖「還不只此咧!他竟肯和我握手,那手兒纖細,握起來非常舒服!」
「真的?!多稀奇的事,你不是唬人的吧!霍爾。」賴利不敢相信。
「霍爾,你今天會想要洗手嗎?」哈爾斯嘲戲。
滿室爆出哄堂大笑。班卻笑不出來,心內嫉妒得半死。
「去讓班哲明摸一下,他肯定會樂到發瘋 … 」克里斯笑謔,不料竟因此激怒了班。
「住口!」班氣急敗壞地重擊椅扶手吼道。旁人目睹,為之一怔。
「有啥好氣的,那無非是個玩笑話。」舒兒按住哥兒的肩膀。
「誰稀罕雷恩哈特 … 」班忸性叫道。豈料話甫出口,美少年恰現眾人面前。
雷恩剛好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直覺刺心。表面上儘管慎靜如故,卻在意識下萌生怨結,使得原欲答謝對方的念頭完全弭形了。
男孩們的眼光悉數聚焦於美少年,疑問著他的來此目的。
班為方才的衝動言辭深感懊惱,同時十分明白將無望再與美少年有所交集了,即令曾搭救過對方,且對方仍欠著舊帳。為此,很是沮喪氣悶。
霍爾率先向美少年打招呼,企圖驗證自己沒說謊。雷恩怯生生地點頭微笑回應,其靦腆笑顏讓在場男生們驚艷不已。
「好一個可愛笑顏!霍爾果然沒唬人。」男孩們相視而笑,陸續同來者招呼寒暄起來。
美少年一旦解除內心防衛,自然有若吸力甚強的磁石,吸引眾人友善親近。雖然短期內無法完全敞開心胸悅納外人,卻鮮有人責怪他的小家子氣,轉而鼓勵他走出自我小小世界,看看窗外美好風景與寬闊天空。當中兩個具決定性影響的高年級學生,其一為前學員長杜爾,另則道金斯,而以後者的影響最為深遠。
美少年返校之後的某個下午遇見前學員長杜爾與另名不認識的學長,為表敬意而主動與他們打招呼「午安!你們好。」臉上現抹怯生緋色。
「嗯!你好!」杜爾先是微現訝色,後笑言「你現在的狀況看來很不錯。」
雷恩靦腆一笑「真的很感謝學長你當時的及時援救。」
「哪裡,那不過是當時身為學生委員長的我應盡之責。」杜爾說時面露些兒遺憾笑意。
「我覺得好奇怪,為何他們會撤換你?新學員長看起來裝腔作勢的,還不時找我麻煩。」男孩心有不平。
「發生那件事之後,杜爾就被委員會那幫柯里掛的成員乘機出賣,他們惡意利用學生好奇天性將醜聞傳佈出去,演致杜爾下臺的命運。現任學生委員長是福勒伯.柯里,當心他著點,那傢伙可是很冷酷的。」吉爾伯特學長警告。
「可是你並沒有犯什麼大錯呀!」雷恩訝問。
「在我的任內發生這樣貽害校譽的齷齪事件,代表我的領導能力有所欠缺,辭去委員長職務也是應該的。」杜爾慘澹一笑。
少年望著杜爾學長,思及爸爸先生的忠告言辭而露現愧色。俄頃方語「是我為你招惹麻煩的,問題絕非出於你 … 」神氣黯然。
兩高年級學生聞言互覷。杜爾隨即安慰小學弟「好孩子,你不必為這事自責,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哪裡值得我們費神?!」拍拍學弟的肩頭婉言勸勉「你儘管當心自身安全。」又是一笑「瞧你現在又獨個兒來去了,何不試著為自己找些好伴,不僅可以互相照應,還能彼此交換學習心得,分享生活趣事,寄宿學校的好處正是這些。你應該放下身段融入這整個大團體。」
「你怎可能找不到伴?!你的問題在於太過閉塞。」吉爾伯特笑說「依目前全校形勢來看,等著成為你的友伴者比比皆是,你大可不必擔心被拒絕。」
美少年悱了臉,一抹可人微笑嫣然綻上那嫩美柔伶的玫瑰臉孔,惹得眼前兩位學長心生了些意外波瀾。
「你的笑容真悅人 … 」杜爾心有所怦,因稍梗語,哧氣而笑「微笑是友誼的開始,長此以往,你將得到更多友好回應。還可從中篩選氣味相投的友伴,如此將為你的學園生活帶來新鮮感受與全然不同的視界。嘗試去做吧!你將有所斬獲。」
少年聞語煞是感動,眶內剎時淚光閃爍。片刻才啟齒「我由衷感謝你的寬諒,同時致上內心真誠歉意及敬意。」
「好孩子,別哭啊!我們會心疼的。」吉爾伯特傾身向前,點了美少年的額心說道。
少年再度笑逐顏開,拭去多餘的眼淚,與兩學長相視笑,心境平和多了。
果如吉爾伯特所言,新任學員長福勒伯.柯里非和善人物,在眾學生眼中並不討喜。福勒伯出身侯爵世族,性格上有著濃厚貴族習氣,受到性情古怪的父親影響,他的個性一直予人陰狹感覺。去歲末,憑藉自身優勢與手段,才得以登上統理各級學員之學生自治委員會龍頭老大的寶座,氣焰聲勢逼人。為顯耀自身權威,自從升任學員長一職,立即捨棄前任學員長杜爾的寬容政策,改採強勢領導作風,院內學生多已感受到並且私下怨言頗多。
美少年初返校便領教了福勒伯的下馬威。福勒伯上學期就很看不慣美少年的嬌矜傲性,當初少年之所以挨皮鞭即出於其議,杜爾因之不得不以重懲加諸少年。如今當權,為讓美少年知道他不同於前任學員長杜爾的軟心腸而藉故找碴,經常使喚男孩辦雜事甚且雞蛋裡挑骨頭,令美少年不勝其擾,鬱悶透頂。不過,美少年似乎是個天生幸運兒,打從走出閉鎖心態以來,無論被迫接下多惱人的雜事,常能得道多助,即便福勒伯一再三令五申地警告其他學生不得多管閒事,總有人不顧禁令而私地代為辦事。瓷偶般的外貌讓美少年在學校裡相當吃得開,多數人視如珍寶。
某月日,美少年不幸又為福勒伯逮著而被差遣去遞送開會通知單給學委會的一員費茲威廉.道金斯。少年沒有選擇餘地,只有遵辦的份。獨自一人走在高年級學生的地盤上,為著去年慘事,心裡憂憂怕怕。幸運的是頭個便遇上迎面走來的道金斯本人,而斯時另有學長一旁。
「請問,這位學長,你認識費茲威廉.道金斯學長嗎?」雷恩問道金斯。
另名學長正想回答,卻被輕撞手肘示止。
費茲威廉感興趣地盯瞧少年好一晃兒,浮起促狹兒笑容「是的,我認識。」
少年頗覺奇怪,但還是得問問哪得尋人「那麼,哪裡可以找到他呢?」
「敢問是為何事?或許我可以幫忙。」費茲威廉心有詭意地微笑道。
朋友心悉這乃玩笑事兒,也按捺不言明。
「我奉命將這開會通知單交給道金斯學長。」男孩邊說邊掏出信件。
「我可以代為轉交。」費茲威廉從美少年手中接來信件,而後象徵性地由右手傳予左手即拆閱。
「耶 ~ 你怎能無故拆封他人信件呢?」雷恩驚責問。
兩高年級學生相視笑。另位學長笑「他正是費茲威廉.道金斯!你不必懷疑。」
「可是 … 你 … ,你耍我 … 」少年聞言而臉紅不悅。
「噯!小可愛,幽默點嘛!我確實認識費茲威廉.道金斯啊!而且也幫你轉交信件了,君不見我把信從右手交給左手嗎,小不點?」費茲威廉玩笑道。
「道金斯是跟你鬧玩的,其實沒有惡意。」麥西里微笑說。
「嗯 ~ 好香啊!這信件都沾染你的香氣了。」費茲威廉嗅聞信件「這麼可愛的學弟轉東西給我,焉能不逗一逗就輕易放走?」又是精怪一笑。
美少年噘著嘴,瞪瞧道金斯。
「好啦!我向你道歉就是了,別那樣生氣嘛!」費茲威廉陪笑道。
「你生氣的模樣仍然賞心悅目,天生麗質者硬是不同常人。」麥西里笑說。
美少年聞語,嬌美臉孔生了些怯紅臊色,怒氣也散了。
「等會兒往哪?我們可以作陪。噯!那件蠢事真令人心疼唷!而且教人氣憤,不但全校師生為之蒙羞,也迫使杜爾辭去委員長之職。平心而論,杜爾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領袖,可惜運氣差,竟遇上這種事,令人遺憾!」費茲威廉惋惜,並作勢提醒另兩人一道離開原地。
「都是我害他的 … 」少年面情黯淡下來。
「唉!你是直接受害者 … 」費茲威廉脫口而出,旋即轉個彎「才說呢,你又獨來獨往了,隻身前來尋人,不怕二次遭遇大野狼?」
「真是貼切的譬喻,你不正戴頂紅帽子。」麥西里指著美少年的暗紅色毛織帽笑。
美少年粉起臉,始現抹腆笑。
「以後儘可能找人陪伴,一個人多不安全,還容易受到高年級學生欺負。若不嫌棄,我可以充當護花使者。」費茲威廉拍胸脯自薦。
「是啊!道金斯可是有身分的喲!不僅在團體中受歡迎,還品學兼優。有他在,保證你能安度這兩年。」麥西里推薦道。
「既然你很受歡迎,為何沒有被舉薦為委員長呢?」雷恩問。
「這你就不對了,受不受歡迎與委員長一職沒干係,得視校方管理階層的意見而定,學校偏好福勒伯那類型的學生。杜爾當時之能夠坐上那個位子,全憑他父親與校務董事會會長的良好關係,幸而杜爾本身擁有的良好風範,讓他在學校裡廣受愛戴,即便因事下台,亦絲毫不減損其良佳形象。」費茲威廉回應。
「原來是這樣子的啊。」少年點頭「杜爾學長的確是個好人,我由衷欣賞他的人格。」
「哦 ~ 小不點,你一夕之間長大許多了哦!懂得如何欣賞他人長處了,難得!難得,可塑性很高。」費茲威廉稱許著。
「哪裡,應該的。」美少年赧笑。
「我們走哪兒去了,只顧著談天,都搞不清目的地了。」麥西里突來的一句驚醒另兩者。
「我要去圖書室還書,順便借閱新書。」男孩說。
「我們陪你去吧!能同這般可悅學弟走在一起,真是樂事一樁呀!」費茲威廉笑說道。
三人彼此會心一笑,繼續朝圖書室走去。期間聊及更多嗜好興趣上的話題,發覺彼此興味相投交集頗多,新友誼關係於焉聯結建立。
日後,費茲威廉將少年納入他與一些志同道合友人所組成的讀書會,成為會員之一。少年的美貌才華頓成團會注目焦點,半數學長疼惜有加。聚會心情愉快之餘,日常生活亦有所轉變,玉容帶笑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多人親近美少年,光瞧那甜美笑靨便可讓人精神振擻。而他的人緣更是與日俱增了。
美少年的返校與轉變,之於其他同學都是種愉快經驗,大家均樂於與之共處。惟獨班和舒兒同美少年很疏離,然致此心態卻大相逕庭;舒兒對於美少年的觀感沒來由地差勁,班則為顏面問題無法接近對方而懊憦透頂。
儘管班與美少年之間無有交情,兩方於校園內的偶遇頻率卻遠遠超乎預期。嚴格計算起來,他倆在任何情況下的相遇機率比諸個別與其他個人碰頭的機率,其高出之百分比以數十計,真可謂驚人。簡直可以說是『冤家路窄』了。正因彼此經常性地不期而遇,在學園內,沒人較班更清楚美少年的動向,而他也總是默默尾隨對方優雅身影,以專注貪戀眼神靜靜睇視,任令赤情熱火燃燒那顆炙燙的心。奧斯卡∙王爾德著作『葛雷的肖像』,裡頭一句-世界變了,因為你是象牙與黃金做成的,你嘴唇的弧線改寫了歷史。-始終懸繞於腦海,甚至不經心地出了口。象牙和黃金,是的,美少年正是被天工精雕煉鑄出來的人類,完美的程度讓人驚歎。素來就是他人崇拜對象的他,心裡開始有了個秘密,是關於偶像崇拜的秘密,情弦既動,笙歌因起。
間或有人會利用班上學期某段時期失魂落魄的反常表現來說笑取樂,擾得美少年每每不期然與班的視線接觸,便生尷尬窘澀之感。為減輕心理困擾,常於課餘時間跑去找道金斯研究藝文課題,對於班哲明,能不照面就避免碰面,致使他和同窗們在情誼交流上並不熱絡,卻也不至於被孤立。
班的好勝心再度被激起,為與美少年在文科上一別瞄頭,證明自身藝文能力不下於對方,因之投入大量心力鑽研文史藝術書籍。縱令生長家庭由來即十分注重子輩文藝智識修養,獨獨班外向不易掌控,即使出於討好母心而刻意學習的鋼琴和小提琴技藝,也只夠得上唬衍那些家教良好美姑娘的半調子程度。今有另個聰明才智足以威脅原來地位的男生,教人不服氣的是那人竟能在病假連連情況下仍維持高水準表現,簡直鬼才一個嘛!據說音樂造詣同樣高竿。有趣的是,美少年也是左利者,同自己一樣,雙手均能運用自如,只是習慣使用左手罷了。及至目前,同類人物並不多見。
賴利開始信服舒兒的判斷了。縱然班總假意不將雷恩哈特放眼裡,種種動作卻不經意透露很在乎對方的微妙訊息。以課業上發奮圖強為例,倘使美少年未進此校,現在的班仍會像從前一樣散懶成性,根本不將課業置諸腦裡,反正隨便應付,成績還是好看得很。此外,每當數學老師指名美少年上台解題,班鐵定自願上台以他種方式解出相同答案,並且故意使用左手,好似欲向美少年挑明,他絕非特殊人物而另有一人能與之匹敵。不止此,打從兩人在圖書室的藝術專區不期而遇,班開始泡進藝術區深究藝術奧秘。據舒兒說法,他們的童年時期,父母親非常注重孩子們的文藝修養而聘有兩名家教,一為通識科目的男老師,一則負責音樂美術與生活禮儀的女教師;生性調皮搗蛋的班,最不用心習藝,總是敷衍了事。怪哉!一位非愛藝者竟會發心鑽研相關智識,若非背後潛藏某種動機,好動而精力充沛的班難得靜如處子。然則『喜歡』與『愛』的定義是否相同,抑或有所重疊?班對於美少年的過份專注超過尋常標準,讓人迷惑其間情感性質。在這類男子學校,多一、兩個清秀若女生的男學員確是種怡目享受,但若牽扯愛情就不妙了。希望班能夠及時脫出那種尷尬情境,別越陷越深才好。
對於班哲明,美少年除舊事困擾外,對他的感覺是矛盾的。雖不討厭對方卻一心躲避任何可能的接觸,即使只是不意間的眼神相接,都會讓心臟為之震顫。不敢冒然向人提及這種奇怪情形,只能憋進心底,假裝沒事。在道聽途說中,耳聞班哲明喜歡他,但無憑無據,應是胡說八道。對方追求美女的豔事歷歷乃眾所周知,而他再怎麼美麗仍是男身,對方斷無喜歡他的理由。傳言該是某人初始尋開心的結果,不值採信。正因此,不免心有悵落,沒來由的異樣感覺偶爾擾撥心神,甚而情緒躁悶難寧,想逃的意念便乘隙生起。困於現實環境束縛,美少年常有無處可躲的鬱嘆感,有口難言的悲哀,概莫如是;這世上也只有相伴成長的布偶熊能夠傾聽且知曉他的感慨心事了。
舒兒依然跟著哥兒到處跑,明知班泡圖書室全是為了美少年的緣故,卻識趣地不予點破。換個角度觀之,美少年的出現何嘗不是件好事,至少他為一向漫不經心的班帶來新刺激。雖然美夢終將成為泡影,無論如何,這段時期內,班都將安分補充學識涵養,於未來君子好逑的戲碼中更有精彩表現。畢竟擁有扎實基本學問,好過一知半解嘛!
為了下學期六年級生的畢業典禮兼慶典活動,路卡斯.艾多加著手改編莎翁名劇『羅密歐與朱麗葉』。擇此劇碼,正是衝著班上兩大漂亮人物而來。他借期末自習時間,當眾宣布此計畫,順便詢問意見。
「同學,同學們!請注意這邊,本人有事宣告 … 」路卡斯站在講台前,捲起劇本擊敲桌沿,俟聚來眾學生注意力,再發言「本人有項表演計畫,希望大家支持。本計畫發表後,如有其他意見,可以在這裡說出來,讓我參考。」
室內眼光盡聚焦於艾多加身上,等待訊息。
「謝謝各位。」路卡斯笑「下學期的高年級生畢業慶典活動,我想推出莎翁劇作『羅密歐與朱麗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好耶!真是個妙極計畫。」
「人物角色安排好了嗎?」
「我知道羅密歐的角色非班哲明莫屬;朱麗葉人選絕對是雷恩哈特,沒人較他更合適 … 」
聞訊,雷恩登時眼睛睜圓圓,愕愕然不知所措。班卻是血脈歕張,差些控制不住彈跳上天『天助我也!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近他了,可以一握那纖纖嫩手,了償宿願。天哪!多美妙呀!令人飄飄欲仙哪!』為不被看穿心事,班故意雙手遮掩口鼻,蔽飾竊笑。但閃閃發光的雙眸卻騙不了他人。
「聰明!我正意屬如此。他倆簡直天生一對,合作演出這戲,絕對精彩可期。」路卡斯說道,引來全班嘩聲口哨。
「妥當嗎?」忽聞異議,是舒兒的聲音「校方會核准這演劇嗎,艾多加?因為其中牽涉某些親密行止,你意中的兩名人物,美貌自不必言說,公然台上摟摟抱抱,那些老古板能夠接受嗎?而又將引來什麼樣的閒言閒語,現在還不能推論哩!」
整室倏然陷入沉默,大家為此傷起腦筋。
班煞是不快。眼睜睜看著美夢可能化為泡影,心裡著急不已。同時暗暗埋怨舒兒的大嘴巴弄渾一池春水,似乎有心跟他過不去。
「我贊同舒兒.伍德茲的想法。但我有我的理由,」止歇會兒「我不知從何揣演這戲目。我承認自己不怎瞭解異性,因為成長過程中所接觸的異性,多是僕下層級的青壯年婦女,如何模擬同輩姑娘的外在行為舉止和心理思考模式之於我,將會是種難以承受的負擔。」美少年如此陳訴。
「這簡單!班哲明可以充當你的指導者,他最了解女孩子的心理,情聖封號可非浪得虛名。」艾文斯說。
雷恩聽言頗覺刺耳;班則感到被羞辱而些許惱忿。
「若怕校方駁回申請,艾多加何不對劇本稍作修改,減少非切要的親密舉止,或許多少能夠克服假想中的障礙。」哈爾斯提供意見。
「基本上,技術面可以克服。但『羅』劇的本質是愛情悲劇,由兩個男生來扮演男女主角,於演員、於觀眾而言多少心存疙瘩。如此一來,收效如何,坦白說,我很懷疑。」賴利跳出來講話。
「賴利說的很有道理。」舒兒附和「諸君該曉得,班哲明與雷恩哈特平時就互不往來,而今勉強拉在一起演戲,他們心裡會舒服嗎?況且雷恩哈特已經表明無法接受如此安排,你們是否還要強人所難?」他質問。
室內又是片刻鴉雀無聲。
班氣壞了,絞盡腦汁欲扳回劣勢。
「那麼『哈姆雷特』如何?這齣戲異性角色少,應該沒有太大爭議。」弗洛姆提議。
反應冷淡。
班心想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對於美少年的友誼渴望終教他截破心理障礙而濟以實際行動。說時遲那時快,班出人意表地豁然倏立,當眾眼目朝心上人走去,於美少年的瞠目結舌中,擺出戲劇表演中傳達情禮的典型動作,邀言「凱普萊特小姐,我羅密歐在此懇請你成為我的舞台伴侶。但望你能棄去不快前事,與我共舞,如此我將感激不盡。」直視對方清亮瞳眸,臉上浮起一絲赧澀靦笑。
雷恩不禁飛紅起臉,直覺呼息困難,心跳疾緊。
「好啦!答應他嘛!一定會成功的。」霍爾一旁催促道。
「好期待喲!」托馬斯說道。
「雷恩哈特,你意下如何?只要你決定接下這角色,我儘量想法子解決方才同學們提到的問題。」路卡斯探問美少年的意思。
「其實你根本不必擔心飾演女孩角色的問題,你的言行舉止已經顯露那種優雅嬌弱的味道了,只消接受禮儀指導即可。」班鼓勵美少年「試試看嘛!以你的聰穎資質,達到應有標準並不難,我確信你一定做得到。」態度彬質誠懇,眸光滿盈罕見的溫潤晶瑩。
接得對方眼裡傳來的犀靈情思,雷恩抗不住地垂了頭,心坎兒隨之泛絲暖意。沉默半刻,於一番內心拉鋸激戰後,勉為其難地頷首應承。
一陣熱烈掌聲爆出來,左右鄰座皆歡迎這項決定。班與路卡斯彼此握舉雙拳做出勝利動作。整室沉浸歡興氣氛中,直到學監皮爾斯先生前來制止,囂鬧方息。
班返回座位,情緒亢奮到了極點,整張臉被欣快得意淹沒,幾無掩飾之意。斯刻眼前書本是擺著給人看的,心思卻在九霄雲外翱翔奔騰。打破心理禁錮的滋味多麼美妙啊!終於可以卸下偽裝面具,心情實在輕鬆極了。從此將能自由自在地向可愛的他打招呼,逗樂而搏君一笑,誠令人高興地想掉淚哪!
美少年此刻恰與班的心思相反。縱使承應對方盛情而允諾接下朱麗葉角色,然於下一秒立刻懊惱反悔。一想起日後排練以至正式登台期間都將與班哲明四目相接,心臟就不由自主地加速怦動,甚至忘記如何均勻呼吸。為此,很是困擾這一奇怪反應,心緒更是如麻亂了。
自從確定表演『羅』劇以後,路卡斯開始忙著解決所有因劇情牽動而衍生出的大小難題。為確保能夠在下學期初始及早進行舞台布景製作,他必須提前向學生自治委員會取得活動許可,再呈交校務董事會核備。如果事情進行得夠順利,提早動工會更好。
路卡斯的考量是對的,申請案件到了學員長手裡便遭致刻意刁難。倘非道金斯等人義助遊說,恐怕第一關就甭想過了。
「莎士比亞的劇作不可勝數,怎獨挑此劇?我真不明白。」福勒伯說道。
「我想這戲碼此前必不曾搬上本校舞台,而今有特定人選,亦即我班上的那兩位漂亮人物,因此想要試它一試?!」戴付眼鏡的少年回答。
「你們這些小鬼懂什麼愛情,請戲班子前來表演都強過你們許多。」福勒伯刁蠻說,口氣鄙夷不屑。
路卡斯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心裡相當不服氣。
「噯!噯!好柯里,如此講法實在損人耶!在這種男子學校,誰真懂愛情?且不提我們的身處環境,就劇情中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兩人而言,看一看他倆的年紀不正與路卡斯.艾多加他們的年歲相仿。當我們也在相同歲齡,不也對小女生存有幾些好奇幻想?艾多加他們之所以想推出這部戲,正緣於他們對於愛情所抱持的憧憬心情。」道金斯辯護「再回頭審視莎翁的所有作品,男女主角符合他們的年紀者其實沒幾本,其中數『羅』劇較著名,而那悲劇性質,對於兩要角的演技則是種考驗。艾多加看中的兩名同學既然答應接下重擔,我們何不拭目以待,或許較之坊間戲班子由成人飾演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更具可看性。」
「我不得不佩服你,費茲威廉,你的口才真了得!」福勒伯冷笑道「不過,我還是覺得這部戲不甚妥當。」
「我在想,是否所有學員將因為『羅』劇不曾在本校公開上演而無有愛情遐思或憧憬?你這般抑制又有何意義?!」杜爾開口了。
「哼!他們何不演演『馬克白』瞧探人性黑暗面。」福勒伯冷笑。
「那個角色會更合適你才對,柯里。」維克漢譏諷。
路卡斯靜觀委員們的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心裡默禱企劃案能過關。
福勒伯又翻翻劇本內容與企劃書,靜少刻纔說話「這個班哲明的戀愛談太多,那位雷恩哈特美麗又娘娘腔,我倒擔心一部戲劇演下來,兩人將鬧出什麼樣的花邊緋事。」
「講來講去,原來是你對他們兩人有成見啊!」道金斯恍然大悟「我倒認為你的想法很奇怪。難不成伍德茲演了羅密歐之後會轉性成同性戀?富爾頓那方會產生性別錯亂的後遺症?嘿!這想法實在太有趣了,真是初次耳聞。」笑出聲來「福勒伯啊,福勒伯,我今天才發現,你竟然這麼有想像力 … 」
「那應該是情境上的問題,時間可以解決你的疑慮。」杜爾說。
「雷恩哈特長得瓷偶一般樣,誰人不喜歡?難道這也能夠扯上同性戀?」霍斯特恥笑說「果若這能謂之同性戀,那麼那些在更衣室裡偷偷摸摸親親我我的學生又該稱作什麼?」此語既出,整室一片曖昧笑聲。
福勒伯不再答腔,只管審閱劇本。其餘委員則候俟答覆;路卡斯靜觀其變。
一陣沉寂後,委員長將劇本與企劃書交予眾委員傳閱觀評。經全體委員審核過,福勒伯詢問眾人意見,以舉手表決此案通過與否。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企劃案有驚無險地闖過第一關。
反倒校務董事會這一關容易的多。成人們除了問起原由,便是細閱劇本,頂多問一、二個無關痛養的問題,即核准此項節目申請。路卡斯終得以喘大氣了。
直到學期終了,班發現美少年總有意無意地閃避視線接觸,而其禮貌性應答時的雙頰則是粉噗噗地迷煞人。起初以為對方只是不習慣兩人間的新關係,日漸地才察覺事實可能並非如此。
為試探對方的真實態度,班每遇美少年,不管雙方身邊有無同伴都十足熱絡地向對方招呼問安;若對方恰好一人獨行便請求同行。令感興趣的是,美少年的反應十之八九彆扭不安,曖昧莫諱的態度往往透過忸怩小動作流露而出。有時他會懷疑美少年所顯現出的這些動作特質,究竟天生如此抑或刻意矯作。無論如何,那樣纖美外型搭配柔性優雅氣質舉止,似是種理所當然的組合;假使外貌柔雅卻舉止陽剛,那才叫怪異哩!同學至今,美少年的一舉一動悉被班存檔於腦袋瓜裡,幾近瞭如指掌程度;喜愛之情日甚一日,光是發呆觀想對方某些令人發噱的可愛小動作就要吃吃而笑,老被哥兒或賴利輕敲腦門嘲斥一番,卻甘之如飴。能夠伴隨走上一段路,即使短短一小段,心裡總會浮生怡悅滿足的充實感,若能長久這般走下去,該將多幸福啊!
於是,戀愛狂再度墜入情網的傳言流布於同學之間,甚至擴散出去了。
蠢蠢欲動的春神,在山巔身後踮著腳尖引頸而盼,等待復活節來臨。
早春野花簇發郊野,弄影暖陽下,空氣沁香甜。春水浮冰潺潺流淌,林樹透新綠,鳥鳴聲啾啾。融雪軟軟,間或陰雨綿綿,濕地泥濘,寒氣寥峭冷冽。
歷經復活節假期的思慕掛念,班懷帶興奮期待心情迎接新學期,並且故意等在廊道前端恭候美人到來。俟見心上人露臉,即趨前致意,噓寒問暖。
「早安!我的美人,你的氣色看來好極了。」班笑瞇瞇。
「啊!是你啊!」雷恩甫瞥見班,本欲繞道躲開,然有感對方出於特意如此,自知迴避太不妥當,祇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兩人因而同行。
「假期過的好不好?希望你沒有被病魔纏擾到。」班說。
「很好啊!謝謝你的關心。」雷恩有點緊張,直覺心臟加速狂蹦。
「我就差了。」班語氣稍沉,而後低語「每天都很想念你 … 」直言無諱,靦腆一笑。
雷恩的雙頰霎時漲紅起來,腦袋頓掃空白,以致無言相對,只好拼命壓低額頭,儘量不讓人看見他的促紅雙頰。
「我說的是真心話,希望你別誤判我的誠意。」班微微一笑。
其間逗留室外之人皆以異樣眼光瞧望形同金童玉女的這對璧人,有感於謠言的真實性。
未近教室已有同學問候他倆,進入教室則有口哨相迎。
「羅密歐,喔!羅密歐兄弟!」扮演莫丘西歐的哈爾斯以曖昧聲調呼喚道。
「羅密歐個鬼,戲都還沒開始排演哩!」賴利朝哈爾斯頂上一掌掃過去。
「喂!好痛耶!我不過是向他打招呼罷了!」哈爾斯抱怨。
「有什麼關係,反正班哲明這整個學期都會是羅密歐 … 」哈特曼說。
「只限於演戲時間而已,笨蛋!」舒兒沒好氣地奪人話尾。
「我寧可永遠化身羅密歐,好護著我的朱麗葉。」班擺出戲劇姿態說道。
雷恩真想立刻挖個地洞鑽下去,班哲明的言論幾乎快羞死他了。
「喲 ~ 玩真的耶!當心柯里抓你去嚴刑拷打一番,他對你們兩個很有成見喔!細心點,鞭子正等著你們呢。」路卡斯誇張地警告著。
語既出,四座當下默無人聲。一群人愕望路卡斯,餘散他處者則為突如其來的沉默所影響而不明就理地看過來。
班如好夢大醒般獃立原地。之前對於所處僵硬環境及宗教上的同性愛禁忌觀幾乎視而不見,然現實問題並非故意忽視便不存在,原先天真想法簡直一廂情願。
雷恩只覺胸口一陣緊束,某種失落感絲自心底緩緩旋上,逐漸漫散整懷,情緒因而黯淡下來。
「世上美妞多的是,你的朱麗葉該從中尋覓。雷恩哈特縱是麗姿天成,卻絕無可能變成女的。請搞清楚狀況好嗎?」舒兒走向哥兒,拍其背膀提點著。
班不由得看向美少年,整顆心絞揉結團,一時思緒騷亂。
「他說的對,我雖有張好看面孔,之於你其實毫無意義。我可以喬扮朱麗葉,卻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朱麗葉。且讓戲劇的歸戲劇,現實的歸現實吧!」雷恩怯怯瞟眼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哎呀!扯遠了。班和我們一樣只對女生感興趣,與我們喜歡觀看雷恩哈特的心態相同,哪關乎愛情不愛情!你們似乎全想歪了。」賴利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只望事件不要再鬧大,以顧及雙方名譽問題。
「真是鬧劇一場!男生愛女生本是天經地義,大家窮攪和個啥勁兒。吃飽閒閒沒事幹,隨意造謠尋開心。哪天班不被你們這干人害死,那才怪!」舒兒鄙夷道。
眾人群聚入口七嘴八舌之際,上課鐘聲響徹園區。男孩們只得摸著鼻子,怪無趣地返回座位,彼此交換個無奈或不以為然的眼神。仍有人私下竊竊語,直到老師進入教室才完全安靜下來。
自此以後,班與雷恩之間重又生起距離感。除排練時的必要接觸,多數時間兩人彼此遠遠走避,非關嫌隙,而是不得不然。輿論力量太可怕,一個不留意便要致人受害。為不讓流言所傷,只得壓抑內在真情,沉默以對。其後,校內關於他倆的傳言亦漸不復聽聞。
日晝漸暖,妍花盛開。春陽柔和,清風拂醺。蜿蜒河道,翠綠鑲邊,潺潺流水,涼冽冰心。舟船聚岸,搖槳泛蕩,垂楊輕曳,碧波點點。森樹嫩綠,坪草青青。天雲離聚,人影疏集。春情思絮,繾綣戀眷。多情人啊!春思愁。
為著期末校慶活動,這班學子自行動手訂做舞台,釘製高臺和牆面,有繪畫底子的同學負責舞臺佈景繪製,美少年為此展露一手好畫技而廣受稱美。只見嬌小的他在大片厚布或夾板拼釘板面上按所擬設計草圖,以炭筆按比例勾勒整個畫面輪廓,並在其中註明顏色以利其他人共同上色。俟初步構圖完成,美少年與另兩人再進行細節潤飾工作,其間長達兩個月,完成後再由所有同學將佈景高高掛起或固定於舞台上。前製工作大功告成後,大家又更崇拜美少年了。
排戲期間,男女主角最是痛苦。因為壓抑,雷恩往往面無表情地注視對方,班卻不由自主深情癡望而飽受折磨。
令班好生掙扎的是最先的對手戲,即舞宴上的對話與接吻。他幾乎克制不了想要吻住那兩片紅唇的強烈欲望;眼看一顆鮮潤欲滴的櫻桃近在吋距卻無法下口,簡直磨得他要發瘋,甚至過於激動時會把對方小手握得疼痛不已。台上台下心情全然一般樣,如非禮教顧忌,怎可能放過美少年。日來想望,夜輒成夢,爾來一再入夢的神秘情景,使之自覺在生、心理上似乎產生了某些難以啟齒的奇異變化,這讓他驚慌失措。更教人難受的是,每於兩人同處場合,一旦想起夢境景況,那種難堪感覺猛然襲來,簡直無力招架。
不唯班苦惱於感情問題,雷恩又何嘗能夠置身事外。於劇詞中,悟解了以往對於班哲明的矛盾感覺悉出自何種心理。初邂逅以降,對方影像烙印心底,抹之不去。日後同窗至今,相似煩愁有增無減。由於涉知情為何物,在排練當中更敏於接收對方眼光傳來的縷縷情絲。即使知曉對方愛之情挈,卻無能回以實質情愛。命運注定必須為此見不得天日的感情受苦,還將銘記內心深處於以後的無盡日子裡。或許對方將不再記得他的容顏,但肯定自己無法忘卻對方,記憶必將持續到生命終點,至死始能遺忘。生命有多長,也許僅只短短一段『那麼,好吧!就這般默默念你。你可以忘記我,可以不記得我曾存在你的心房。有什麼關係?誰說愛情得有結果?誰說愛情一定甜蜜?誰說情人必須膩處一起?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日子,咱們兩不相欠,然後各奔西東。就這麼辦吧!可愛人兒!』
引起兩男孩焦慮的另一原因則是福勒伯的監視關切。先前流散出去的傳言早已鑽進福勒伯的耳裡,雖已漸弭,為防範未然,他採取緊迫盯人的態度對待兩名主角人物,以免事態節外生枝。
費茲威廉與麥西里經常光顧排戲現場,觀看學弟們的工作情形,美少年則是主要關注對象。由於家有年齡相仿的姐妹,甚至直接指正少年某些嬌嗔動作,還進一步在週末假日邀請美少年返鄉度假,乘機觀摩少女們的特有行為舉止。費茲威廉尤其善盡兄長之誼,幾乎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直令美少年銘誌五內。杜爾偶爾過來探班,對於美少年的扮演角色頗感興趣,並且認定這角色沒有人選問題,非那男孩莫屬。
春夏交替時節,天氣變化莫測,晴雨冷熱不定,美少年的氣管宿疾反覆發作,導致男女主角的戲份一度耽擱停滯。
心內人的病體欠安而又無以見得,班的痛苦情緒更甚了。失焦的內準令其深感惶惑,竟日神魂不交。敏覺者都可以察嗅出班對於美少年的癡心程度簡直走火入魔。甚至傳出換角聲音時,班站與路卡斯同一陣線反對到底。而後更克服內心懼抑,三番兩次獨探心上人,還偷偷研究摺紙花技術,以假代真傳情意,致令美少年深受感動而心花朵朵綻。愛苗在班的細心關照與刻意澆灌下,呈現一片欣榮。雖無正式言辭表白,但彼此心領神會,情溢乎表。班的秘密行動不為同學所知,就連哥兒舒兒與好友賴利也只能抱存懷疑心態暗瞧他的鬼祟行動,卻無從探知真相。
隨天候日益暖熱,重頭戲迫於眉睫。為情愛之故,主角戲份即使誤了段時間,卻因彼此默契已足,排練自不費工夫。戲服道具已張羅俱全,大家都試過裝了,女性服裝則須待演出前一天才定裝,以免那幾位同學臨時因發育問題而穿不下戲裳。美少年一經裝扮,活脫脫是個美少女,不僅免了胭脂面粉,頭髮隨意一紮便女兒味十足,連一向酷慣了的福勒伯也歎為天人。
慶典節目就在畢業典禮的傳統程序進行完畢後展開。當日天氣晴朗,園區草坪上設有野宴,長桌連成一排,鋪以桌巾,飾以插花藝品,擺上雞尾酒及美食若干。校園內難得充斥眾多服飾光鮮流行的仕女與衣冠楚楚的紳士,絕多數是畢業生家屬,餘則為特地前來參觀校園的各級學生家長與校方人士之親屬,其中亦雜有伍德茲家族人士和富爾頓夫婦以及班乃特先生。
禮堂觀眾席已坐滿欲欣賞兩大風頭人物演技扮相的學生及來賓,現場人聲鼎沸。幕後演員則努力克服緊張情緒,或背誦臺詞,或整理服裝儀容。班不停耍寶以鬆解心上人的焦慮情緒,雷恩半掩口鼻喀喀笑,一旁飾凱普利特夫人的舒兒則帶著尋笑心態瞧好哥兒。賴利的提伯特一角正與飾莫丘西歐的哈爾斯套招比劍,班弗利歐的艾文斯則與其他角色一旁吆喝著。
期待好戲終於上場,艾多加本身擔任提辭者一職,首先上台致開場詩。其後,簾幕大開,連月辛苦成果呈現觀眾眼前。眾同學心血凝聚而出的作品結晶,並不比專業劇院差多少,因而獲得好評。
舞台上先是演出義大利維洛納的兩大世仇家族人馬所引發之街頭釁鬥場面,在親王愛斯卡勒斯的制止下及雙方鬧事者不甘不願地棄械後結束。其後歷經羅密歐對愛情的感傷嘆息、少年貴族帕里斯向凱普利特家求親、舞宴籌備、凱普利特夫人共乳孃勸服朱麗葉答應親事、羅密歐與眾好友族伴商論如何混進舞會,多嘴莫丘西歐的胡扯後,劇情進入主題 --- 舞會開始,羅密歐初見朱麗葉而詠嘆起 ----
啊!火炬遠不及她的明亮,
皎然懸於暮天的頰上,
似黑奴耳邊璀璨珠環;
乃天上明珠落入凡間!
瞧她隨女伴進退周旋,
若群鴉間一白鴿蹁躚。
我欲待舞闌追隨左右,
握一握她那纖纖玉手。
我從前戀愛乃假非真,
今晚方遇得絕世佳人!
提伯特欲尋鬩釁未果離去後,羅密歐與朱麗葉著名的對話於焉展開。
羅密歐:倘使我這俗手污塵,褻瀆你的神聖廟堂,這兩片唇瓣,含羞的信徒,願以一吻乞求寬恕。
朱麗葉:信徒,莫把手兒侮辱,如此纔是最虔誠的禮敬;聖人的手允許信徒接觸,掌心的密合遠勝於親吻。
羅密歐:生著嘴唇有什麼用處?
朱麗葉:信徒的嘴唇乃用以禱告。
羅密歐:那麼我將禱求你允准,讓手的工作交予嘴唇。
朱麗葉:你的禱詞恩蒙允許。
羅密歐:聖者,敬請容我受領殊恩。 ---- 這吻滌清我的罪孽。
朱麗葉:汝罪卻沾了我唇。
羅密歐:啊!我的唇間有罪?感謝你的精心指摘!且讓我收回吧!
朱麗葉:你可以親吻「聖經」。
迨雙方彼此得悉對方身分後皆震驚不已。
朱麗葉感慨 ---- 恨灰中燃起愛火熊熊,
倘不該相識,何來相逢!
昨日仇讎,今日情人,
這愛戀恐將種下禍根。
第一幕完了簾閉。一陣熱烈掌聲後,緊接著第二幕開場詩詠頌,之後幕再啟。舞台呈現花園陽台景象,羅密歐與朱麗葉之暗夜幽會,幾個世紀前少年男女戀愛心情全顯現於言辭語調中。後經神父的許諾證婚、莫丘西歐與班弗利歐談論提伯特的挑戰書、羅密歐與莫丘西歐的抬槓、乳孃代朱麗葉問婚禮時間、朱麗葉與乳孃談未來良人、於秘密婚禮後落幕,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暫歇十五分鐘後,第三幕登場。
提伯特欲找羅密歐尋仇而與莫丘西歐爆發衝突血鬥,羅密歐慟餘為友報仇、親王的放逐判決、朱麗葉聞知噩耗的心理掙扎悲傷、神父勞倫斯勸阻羅密歐的尋死及其後之獻策、帕里斯的提親,劇情來到這對被命運捉弄的新婚夫妻臨別前的著名對話詩。
朱麗葉:你要離去了嗎?天尚未亮哩!
那是夜鶯,而非雲雀,
唱穿你戰戰兢兢的耳穴。
夜晚他在遠處石榴樹上歌囀,
相信我,親愛的,那是夜鶯。
羅密歐:那是雲雀,黎明使者;而非夜鶯。
看哪!親愛的,遠處的東方天空,
惡意的條紋在雲彩隙縫綴上花邊。
夜晚的星光已消逝,愉悅的白晝,
在迷濛的山巔踮腳佇候。
我必須離去而生,或者停留而死。
朱麗葉:那遠方亮光並非日光;
我,我知道那是什麼。
它是太陽吐出的流星,
好為你今晚引路,
照亮你前往曼圖亞的路。
所以再停留會兒,
你毋須離去。
羅密歐:讓我被拘捕,讓我被處死。
我無怨尤,倘使你有意如此。
我會說那遠空灰濛非曙光初現,
它只是月神娥眉蒼白的影像;
而非雲雀歌聲響徹我倆頂上穹蒼。
我願意停留而不願離去。
來吧!死亡,歡迎之至!朱麗葉有意如此。
怎麼?我的靈魂?讓我們談心,那不是白晝。
朱麗葉:天亮了,速去吧!
那唱的刺耳,
嘶著粗澀噪聲和討厭銳音的,
正是天際雲雀。
人說雲雀的甜蜜歌聲千變萬化,
非也,只因它使我倆分離;
人說雲雀曾與醜蟾蜍交換眼睛,
啊!但願他們也交換了聲音,
因為那聲音教你離開我懷,
以催醒晨歌來催促你啟程。
啊!快走吧!天越來越亮。
羅密歐:天越來越亮,我倆悲哀的心卻愈益黯淡。
朱麗葉:那麼,窗啊!讓晝光進入,讓生命出去吧!
其後對話充滿不祥預感,羅密歐離去。凱普利特夫婦逼迫朱麗葉嫁予帕里斯,乳孃勸嫁、朱麗葉求助勞倫斯神父,從其計策服藥昏去、凱普利特夫婦與乳孃哀哭為少女送葬、噩耗傳給羅密歐、勞倫斯神父得知傳信弟兄無功而還、帕里斯與羅密歐最後對決身亡、羅密歐服毒自盡、勞倫斯營救朱麗葉不果而倉皇出逃,朱麗葉悲慟自刺身亡。末了眾要角盡出,親王聽審,蒙太古與凱普利特為一雙亡故的多情兒女盡棄前嫌,握手言和。
親王詠嘆 ---- 清晨帶來淒涼和解,
太陽慘得雲間躲藏。
大家先返回紓感慨,
該恕將罰再聽宣判。
古往今來離合悲歡,
誰曾見得如此辛酸!
劇終幕落。
約莫兩、三秒時間,席間爆出熱烈掌聲。幕再啟時,眾演員一字排開接受喝采,鮮花束如雨般飛落舞台。路卡斯自後台出現向觀眾致意,簾幕再度閉合。台下呼喊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聲浪不絕於耳,男女主角應觀眾要求,相偕幕前露面,口哨聲連連不斷,兩方親屬更是與有榮焉。演出若預料地成功。
清新嬌嫩的美麗少女,恍若再世朱麗葉,教人不迷也醉。
長假始日前,班的外祖父道格拉斯先生早即信邀伍德茲一家人前往渡假。
位於德比郡西郊的威森居是伍德茲夫人的家鄉。當薇莉亞還是個小女孩,曾在此地度過無憂慮的兒童期。及長,嫁往他鄉之後也經常受邀返鄉探親故,而道格拉斯先生最是歡迎這名從來都是最鍾愛的女兒及其家庭。
薇莉亞在道格拉斯爵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是大哥與二姐,下面則是四妹與么弟。道格拉斯的三個女兒中以老四夏洛蒂最美麗嬌縱,而薇莉亞聰慧嫻雅,二女桃樂絲則有賢淑大姊風範。由於三個女兒質性不一,其中薇莉亞最投他的緣分,頭腦靈敏清晰,性格外柔內剛;文藝知識能力比起兩位兄弟,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家庭娛樂上,能夠彈得一手好琴,朗誦詩文;在就讀的女子學院裡,課業與人緣皆一級棒,稱得上是十全十美。其么子班哲明傳有乃母之風,正因過度完美,以致產生某些性格上弊病。
道格拉斯先生在子孫輩中最寵班哲明,若非其誕生惹得爺爺奶奶痛愛,道格拉斯夫婦在心理上不可能完全接納艾略特.伍德茲。倘以容貌搭配,夏洛蒂與夫夏洛克.法蘭茲乃眾親屬公認的男才女貌,但他們的兒子朱利安卻不如班哲明出色,甚且性格虛浮霸氣。與眾表兄弟相比,班哲明猶如天之驕子,非但顏容身段俊秀傲世,思路靈活,還有甜死人的滑嘴能力,泡妞手腕更是沒話說。因集眾優點之大成,班理所相然地成了道格拉斯家族中年輕男孩的嫉羨對象,亦為成人們除法蘭茲夫婦以外的最愛。
講起薇莉亞與艾略特的愛情故事,其實無所謂特別,礙於上流社會與中產階級間不相通婚的傳統觀念,期間女方親人極力反對的遭遇也非新鮮事。然而自戀情發生的一剎那到結縭至今,夫妻間的堅實深情,多少是令人感動的。
艾略特堪稱好男人典範,對於其他男人而言可能有些不可思議,既不對別人的老婆動心也缺乏遊戲人間的念頭;除了抽雪茄習慣,並無其他惡習;對於子輩的管教則以身作則。個性沉穩保守,缺乏情趣,然而這卻是薇莉亞選擇他的主要依據。
伍德茲的早期先祖係樵夫出身,直到十七世紀初期因第十二代祖解救某大公而獲金銀珠寶回饋,那位先祖於是離開世代居住的小木屋,前往農業郡哈特福置產,嘗試營運農牧。幾個世代以來,因經營農場有方累足豐厚財富,從而向外收購地產,成為典型中產階級的富裕鄉紳,在地方上頗受重視。直到前三代祖,轉業從事律師法官職務以來,至今身為獨子的艾略特也同樣在年前被舉任法官一職。
與薇莉亞.利貝加.道格拉斯小姐相識之初,艾略特不過是個甫從劍橋大學畢業兩年考取律師資格不久的律師事務所資淺小職員。道格拉斯家族挾著子爵門第,自然對於來自鄉下仕紳家族的艾略特無多好感。而追求道格拉斯三姐妹的有身分男士如過江之鯽,當中不乏人品學識甚至體貌較艾略特為過的上流人士。道格拉斯先生尤其意屬和他們過從甚密且家閥顯赫的達西家長子克利斯欽,此君既有體面外表又博學溫敦,尚是爵位繼承人,對方家人也十分中意薇莉亞這名才貌德淑兼備的大姑娘。雖然薇莉亞與克利斯欽稱得上熟識已久,但不知怎麼的,就是對他少了那麼點感覺。若非十八歲於倫敦城的一場午後大雨而與艾略特邂逅,薇莉亞現今的身分會是達西伯爵夫人。
起初,薇莉亞一直誤以為和艾略特得相識是出於偶然。及至婚後才在夫婿的口中得知真相,原來是艾略特為引起心目中美人的注意而故意將雨傘弄倒在她裙上的。艾略特雖拙於表示情意,其細心體貼卻再再由一些瑣碎小事裡顯露出來,譬如天寒為她罩外套、雨天打傘撐傘、陪逛街代提物品、買檸檬水給她解渴、夏天為她輕拭汗珠,一些一般男人易於忽略的小細節,艾略特總能注意到。他沒什麼脾氣,只是偶爾吹毛求疵,有鑽牛角尖的傾向。
捨未來榮華富貴而擇衷心所愛,其間遭遇之難題不可謂不多,然薇莉亞無怨悔。母親與夏洛蒂的冷嘲熱諷和父親的質疑,在兄弟也不看好的情況下,只有桃樂絲予以溫柔安慰與諒解支持。為著這場戀情,兩姐妹相互扶持,直到姐姐先行出嫁仍不稍改變。縱然反抗家人欲將她嫁于達西家,薇莉亞的外柔內剛特質使其罕少在家掀風波。她總在固定時間內站立門口候信,即使家人故意阻撓仍執意那麼做,而姐姐總是護著她,接手雜事。艾略特來訪時,則拉著姐姐一同陪伴他,偶爾兄弟也有興趣在場,道格拉斯夫婦的態度有禮卻冷淡,夏洛蒂從不改其高傲姿態。
兩人愛情最艱難的時期是在桃樂絲出嫁後到結縭前的那段時間。道格拉斯家人的刻意刁難,讓這對情侶一度萌生相偕私奔的最壞打算,為著桃樂絲的極力相勸,祇能靜待奇蹟來臨。艾略特心領自己不受道格拉斯家歡迎的事實,然愛情教他保持忍耐低調。求親過程頗受波折,甚至連伍德茲家族也因看不過去而來出面勸他放棄。然,兩顆心的緊密相連終讓他倆度過重重關卡,獲致圓滿結局。
婚後的艾略特從不令愛妻失望,他將妻子置進堅實羽翼裡,不讓她受丁點傷害。薇莉亞亦克盡為人妻責,全心持家,伺服公婆,並為良人生下三個可愛寶寶,可惜二女不幸早夭,僅存長子亨利與么兒班哲明。出於失女之痛,初撿舒兒,薇莉亞便對肖似小女生般的他產生莫名好感,舒兒這中性名字正是她給的。收養舒兒後,將他一視同仁地拉拔長大。伍德茲家庭向為地方上的模範家庭,然出現一個萬人迷孩子,雖讓他倆疼愛有加卻也為那孩子的浮躁性格傷神不已。
話說道格拉斯先生去函邀請伍德茲一家人前來度假。信函寄出的五天後,訪客便登門造訪了。伍德茲先生因有公事在身,不克前來。女兒與孫兒們高高興興地與老道格拉斯先生擁抱親吻及問安。
「呵!呵!你們來囉!真令吾心大悅!嘿嘿!小伙子,愈來愈帥嘍!我可是為你找到一個相稱對象了 … 」老道格拉斯先生話頭未了即轉向愛孫班,笑瞇瞇地斜覷說。
「喔!爹 ~ 班的女友已經氾濫成災了,而他年紀又還嫩的很,您怎能再為我添事呢?」薇莉亞頭痛道。
亨利不以為然地睨眼弟弟;舒兒笑的詭異;班臉熱起來,卻又對此消息相當感興趣,因而眼睛閃閃發亮。
「唉!你過慮啦!小孩子玩玩罷了,誰教你要生出這麼優秀的男孩。咱們大人都愛死了,何況是那些荳蔻年華的小女孩?!」老道格拉斯先生說道。
「對呀!就算我不去招惹她們,她們也會主動倒貼 … 」班囁嚅著。
「只要別把她們的肚子搞大就得了 … 」老道格拉斯先生意有所指地瞅班。
「爹 ~ 您就此打住吧!真怕您又要扯到別的地方去了。」薇莉亞阻止著。
班滿臉通紅,尷尬極了,一隻手猛耙那頭濃密卷髮。
舒兒得用力忍住,才不至於嘩笑失聲。
亨利則冷眼旁觀,一臉不屑。
「哎!也罷,多說無益。不過我還是要對那孩子的美貌讚嘆一番,那姑娘實在出乎想像地美麗,十三歲,生若清晨薄霧中初綻帶露的嬌嫩薔薇。噯!瞧瞧,十三歲就美得傾人城國,以後呢?當然更不必講囉!」老道格拉斯先生如是說。
「真的嗎?!」舒兒較諸哥兒更感興趣,不為自己卻是寄望那名美姑娘能將雷恩哈特趕出班的心裡。他一直憂慮班的感情問題,因此懷抱極大期待。
「小伙子,連你也有興趣啦?!」老道格拉斯先生擠眉弄眼。
「漂亮妞兒誰不愛看,尤其是班的下個目標。」舒兒笑嘻嘻地回答,瞥瞧哥兒一眼。
「既然你們都有興趣,那麼傍晚就命人去遞送邀請函,邀請漢米頓先生一家人週末過來作客。」老道格拉斯先生表示,說完即朝愛孫眨眨眼「小伙子,看你怎麼做囉!嘿!」
「你們爺孫 … 唉 ~ 真受不了你們。」伍德茲夫人撫額無可奈何。
兩少年則充滿期盼興奮之情。
幾許晴雨日子流過,雲淡風輕陽光美好的週末下午正在眼前,不僅漢米頓一家人依約登訪,伍德茲先生亦趕來與家人共度週末假期。
初見爺爺口中的美少女,三名年輕小伙子的心理受到程度不一的衝擊。原本最不以為然的亨利卻是被電得最力的一個,只是自信不足而未敢主動向少女示好。班一度錯認是不真實幻景而噩愣以視,直到舒兒使勁以肘撞其腹才回過神來,進而準備求取;於他,這麼美的女孩不擒到手,簡直暴殄天物。舒兒眼見事情已成功一半,心裡暗自竊喜。
少女名莉蒂雅,有雙含情脈脈黑眸子,朱唇皓齒膚似雪,香腮若凝脂,媚頰嫩,眉兒彎彎,美睫長長,烏溜長直髮梳著美麗的公主頭襯以粉藍緞帶蝴蝶結,麗質天生,彷若含苞待放清新玫瑰,教人不忍他視。其美麗襲自風華依舊的母親,而與紅卷髮的小妹妹有所差異。
伍德茲夫婦雖對少女頗有好感,態度卻保留,因為姑娘實在嫩極了。不過他倆倒是注意到亨利的動情反應,並且傾向認同長子,因其業滿廿,已達交女友的年紀,而也打算在社交季結束前領他去見見世面。他倆不贊同班,既知班必然採取行動,雖極反對卻也莫可奈何。
班的厚顏不因成人們在場而稍減,反倒大剌剌地將自己置諸少女身畔並自我介紹「我是班哲明.約書亞.伍德茲,非常高興認識你。」
少女嬌憨微笑「你好。」見如此美貌俏郎君,心兒也不禁怦怦跳。
「敢問芳名?」頓一忽兒「可否做朋友?而又如何稱呼呢?」班狀似小心翼翼探問。
少女羞答答地瞟眼父母親,然而他們並未注意到她投注的求助目光,使之一時不曉如何辦。
「容我明說,」班試探對方的反應「你是我見過的女孩中最美的一個。」
「謝謝你的讚美。」少女的聲音甜甜柔柔。
「你的甜嗓蜜柔,像似輕搖小銀鈴的樂音。」班繼續吹捧。
少女嫵媚一笑。
「我非常希望能聽得你用那甜悅嗓音來告訴我,你的名字,但願這小小奢望,你能成全。」班歪著頭瞧少女。
舒兒凝神細聽哥兒的巧言蜜語,類似語句之於他是聽太多了,全無新意。
少女又望望父母親。這次漢米頓夫人終於注意到女兒投來的詢問眼光,她相相那名黑咖啡色卷髮少年,覺得順眼,於是向女兒微微點頭示可。女孩回眸望少年「我想我可以成全你的心願。」害羞地微笑起來「我是莉蒂雅.伊麗莎白.漢米頓。」
「真是個好名字,與你的美貌十分相稱。」班笑。
「謝謝你。」莉蒂雅說。
「謝什麼呢?」班奇怪問。
「你的言辭很動聽。」莉蒂雅說。
「此乃肺腑之言,不值稱謝。」班堆起滿臉笑容。
少女笑意深深,心下對男孩很有好感。但才初識,態度不大放的開。只是對方形象深入腦海,準備築構新關係的心理建設才要開始而已。
班意識到成功在望,竊思必可在這個暑假搞定她而樂不可支。這姑娘將是囊袋裡蒐羅到的最值錢寶物,會襯得他金光閃閃,教眾人羨煞。
亨利平素就少有聲音,今見天之驕子般的弟弟有幸獲得佳人青睞,心情更是沉甸了;安靜默坐角落,癡癡凝盼美少女。少女在與班的談話中,偶爾將目光飄向這方,卻似乎沒怎麼注意到這個暗戀者,令亨利甚為神傷。亨利其實也有張佼好臉孔,可惜個性上的內向寡言和整體外觀的不若其弟出色醒眼,常被家族人士忽略一旁。如今愛上同一佳麗,木訥的亨利立時屈居下風,心緒之惆愀可想而知。
舒兒驚訝著大哥哥竟也動心於座中美姑娘而深感同情。形勢已然清楚呈現,班順利贏得佳麗的好感,無聲的大哥則自始落於敗局。而之所以對異性不抱好感,就是因為她們太容易為油腔滑調之英俊少年郎所迷騙,眼前又是實例一個,這讓他不由得為本性質樸敦懇的亨利抱屈起來。然為另一目的之故,不可能站與亨利同陣線,倘非雷恩哈特的存在,真寧可幫亨利出計追得美人歸。
是夜臨寐前,舒兒好奇言問試探好哥兒對於美少女的情愛程度,希望確定班的真實態度。
「我發現亨利也愛上漢米頓小姐了。」舒兒刻意以此為話頭。
班心裡撞了一下,顯然完全沒料到這點。
「我得承認漢米頓小姐貌美逼人,心裡對她較之前的妞們有感覺的多。而亨利會愛上她,應是意料中的事。」舒兒說。
「那又怎樣呢?我追求莉蒂雅與亨利有何干係。難道只因他是我大哥,就得將到手獵物拱手讓出?!我承認我沒有那麼大的雅量,可以吧!」班表示意見了。
「我挺同情亨利的,他的成功機率幾乎是零。」舒兒說。
「是他自己太被動,可不能怪我。」班抽抽唇角,不以為然。
舒兒靜著會兒,纔又開口「你對姑娘是真心真意的嗎?」
班一時答不上腔。莉蒂雅的麗顏堪稱舉世無雙,況且這朵美花才剛抽絲吐蕊,往後開花結果更不必設想了。能擁有如此燦爛奪目的封面,千萬中找不著一個呢,實在應該好好保存。
「我這樣想,如果你是羅密歐,那麼莉蒂雅姑娘該是真正的朱麗葉。在我的想像中,朱麗葉的顏容正是那麼樣的臉蛋外貌,巧的是莉蒂雅恰好不滿十四歲。你不認為這是種巧合嗎?」舒兒故意引導想像。
班突然心生困擾,上學期的那個奇異夢景浮現腦海,厚顏如他亦羞於啟齒此事。回想與雷恩初遇視,也是十三歲,無疑的,對他一見鍾情,即便對方同是男兒身,那種動情的感覺卻極端強烈。反觀初見莉蒂雅,雖是立即生起好感,猶如神遊太虛,卻奇怪地未夠得上被電擊至暈頭轉向程度。這說明著什麼?按世理,他的朱麗葉該是莉蒂雅,無庸置疑,雷恩哈特的存在則是偶然,那麼他對他的實質意義是甚麼?這似乎是個不容易解釋的問題。
「你在想什麼?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哩!」舒兒知道切中核心了。
「我想的當然是你丟出來的問題啊!」班回嘴,情緒頗有波動。
「須要思考那麼久嗎?」舒兒催促。
「即令莉蒂雅真是朱麗葉又能怎樣?我們的正式交往纔要開始而已,況且她的態度尚未明朗。難不成你要我們草草密婚私奔,然後去殉情?!你的問題真教我不知如何回答。」班有點惱火了。
「只是個譬喻而已,你說的過份了。」舒兒心裡有個底了。班依舊對於美少年心存眷戀,是以顧左右而言他。
「你不必懷疑我喜歡莉蒂雅的心意,我會好好珍惜她,也知道應該怎樣做。」班如是說。
「噯 ~ 事至於此,我只能老話一句相勸,就是 - 凡事適可而止 -。我真的想睡了,咱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吧!晚安!」舒兒不欲多談,打住休息了。
一席話下來,班的心情變得重甸甸。繼之的翻騰思緒教他一時無能入眠,末了纔於兩方陣營殺伐攻守下沉入夢鄉。是夜,美少年再度入夢,精著身子恍若天使端坐遠方,神情謎離莫測,身後一對若有似無薄翅輕輕扇曳 … 。
莉蒂雅出生於家境良好的中產階級家庭。在父母意志影響下,孩子們各個教養良佳。姑娘身為家中長女,照顧弟妹的責任感養成其穩順質性,心思細膩而少一般美女的嬌生慣養氣質,很得他人疼愛。
當知曉年輕小伙子有意追求芳華初吐的大女兒,漢米頓夫婦甚有憂慮。在他倆的看法中,莉蒂雅仍舊太稚嫩,不適合玩戀愛遊戲。雖然追求者的家世背景良好,相貌談吐皆出眾,卻也只有十四歲,實在太年輕了。莉蒂雅的乖巧縱使令人放心,讓不識愛情為何物的她過早接觸感情問題卻不見得是好事。為保護女兒,漢米頓夫婦不同意女兒與男孩子單獨出門,除非連弟弟妹妹也一起帶出去。
從來約會都帶著舒兒同行的班仍不例外地約著一道行動。他們沒法離姑娘的家宅太遠,舒兒只得再度發揮哄小孩本事,讓班能夠和姑娘不受干擾地談心。莉蒂雅的年齡雖談不上理智思考,卻不至於傻到不辨真偽,是以班一直沒能下手收網而必須放長線釣大魚,靜待良機一舉擒來。
漫長暑假逐日接近尾聲,莉蒂雅原先的矜持開始被班的哀兵姿態慢慢動融。連日來的相處使她不自覺地對男孩產生信賴感,而於王子公主的愛情故事裡萌生期待幻想。在現實生活中,班何嘗不是白馬王子的化身,高身俊美,開朗大方,讓人覺得不甚真實卻又實質存在。然則:他的目的是婚姻嗎?他倆的年齡在成人眼裡,仍嫩的夠不上談情說愛,婚姻更是不可能。他倆都是在校學生,據悉對方還是學校裡的高材生,他的家長怎會輕易讓他早早娶妻?!以目前情況來看,他倆距離成年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尚且聚少離多,懷思惦念多於甜甜蜜蜜,如此愛情確實令人感傷,遇上了惟有莫可奈何矣。
眼見有效時機已然所剩無幾,再不下手恐負『情聖』美譽。於是在某個週二午后的獨處散心裡,班開口向女孩求愛了。
「倘使你認為我僅僅對你存著友誼心態,我將十足肯定地告訴你,你的想法是錯誤的。」班低眉說話。
莉蒂雅聞語,心下怦動起來,半垂臉目,滿面嬌紅。
「我喜歡你。」班低語。
姑娘羞臊地說不出話來,雙手半摀口鼻,甚是不知所措。
「我可以握握你的小手嗎?」班輕聲細語。
姑娘怯怯瞟眼男孩,半晌方言「我無法確定你的真正心意。縱是如此,我仍要你明白,我是個很死心眼的人。」
「我不曉得你是否相信所謂的誓言,如果你相信,我願憑藉你那優容美顏對你發誓,我的赤誠情愛。」班併起食指中指,作態欲發誓。
「如果只是遊戲心理而乏有真正愛意,即使立下誓詞,也不過是空言。」莉蒂雅歪著頭多愁善感地說。
「那麼,可否告訴我,是誰在你內心入注猜疑心理?使得我的欲發誓言進不了你心。」班快速反應。
莉蒂雅臉紅耳燙,一時語塞。
班輕輕扶起少女的纖嫩小手「如果我這沾染塵汙的俗手,褻瀆了你的聖潔素手,我願以一吻祈得你的原諒。」
「我好像讀過類似語句,嗯 … 」少女赧澀懷疑地瞧著男孩。
「聰明!」班挑眉承認「是改編自羅密歐與朱麗葉初邂逅的對話。」
女孩唇角浮起深美笑意,垂眸不語。
「如果疑慮心理隔絕我倆,我將感到萬分遺憾,而我的傷感也只有上帝知曉了。」班嘆息。
「可是我認為 … 那個 … 那個 … 接吻,」莉蒂雅囁嚅「呃 ~ 接吻,它應是愛情的誓約而不該是出於遊戲的目的 … 」
「你以為我是在愚弄你嗎?」班假作傷感詰問「我是否不值得信賴?!」
「呃 … 」莉蒂雅被問住了,一時答不上話。
「是的,接吻應當是誓約之舉。我欲以心相交換,禱求你的那顆心,難道我所欲行不是所謂的誓約?」班辯駁。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除了我的愛情,是否沒有其他?」姑娘遲疑反問。
「你希冀著其它的什麼?」班憑過去經驗而猜知對方心理,卻不明言。
「兩心相許之餘,難道不能廝守終身?」少女未經深思即脫口而出,伶俐臉兒霎時紽紅起來,心裡甚是懊悔不該誤出謅言。而此語不僅洩漏內心真實情思,也讓對方有機可乘。
「那麼我倆何妨彼此交換愛情忠實誓約,我把最重要的部分 - 我的心交給你,而這顆心則指向婚姻,十年後你將會是我的新娘,我必鍾愛你一世。」班機靈地捕捉了少女的內在真實秘思,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起來。
「這誓言來得太快,我的心緒都亂了。」女孩踅起眉兒憂愁起來。
「親愛的可人兒!你恐懼些什麼?遲疑著什麼?為何拒絕我的愛情?」班繼續乘勝追擊。
姑娘忽而情緒化地掉下眼淚,不知該怎麼辦。
「你就這麼回答我,以令人心疼的晶圓淚珠?」班見況,趁機掏出手巾體貼地為姑娘抹淚「且讓我為你拭淨淚痕吧。」
姑娘一時感入肺腑而意亂情迷,輕捧心上人的手廝磨以頰膚。就這麼的,兩人四目相對,含情脈脈地佇立片刻。
「謹以一吻定我倆情,親愛的你請成全我的執忱心意!」班請求。
少女終究不敵對方急緊攻勢而繳械,捐棄原先矜持地含羞允應,心兒怦跳地承接男孩的親吻,暈暈然陶醉於愛情夢幻遐思之中。
班的內心瞬時掄起勝利擂鼓,心下極端雀躍,甚至計劃著回學校大肆宣傳一番。這般大宗戰利品簡直讓他如鍍金身,閃閃發光哩!
越二日,兩小情人交換信物。班求得姑娘的相片和一幅不久前才完成的小陶瓷畫像,主要目的當然是日後拿出來炫耀吹噓之用。姑娘則得到男孩的一條綴有其小相片盒的銀色項鍊及一條飾有精細手工花樣的領帶。
舒兒分享了班求愛過程中曲折迂迴之細節種種以及獲致最後勝利的懽悅興情,心裡為之憂喜參半。兩人協定不讓秘密外洩於家人,連爺爺也不可以知道。
伍德茲先生鞭長莫及,夫人又禁之不得,只好默求班別為他們添事。
亨利落落寡歡,是這個假期中最不快樂的家庭成員。哀哀歎息之餘,竟日寄情音樂詩文,不欲再過問世間情事。
原本伍德茲夫人為避免愛子的這段風流情事釀形而打算提早返家,但礙於父親的盛情強留,只能坐視孩子的任性行為,心裡怪煩惱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終於假期屆罄,所幸沒有擔憂的意外大事發生,於是一家人懷帶各異心思踏上歸途。
生平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島嶼國度,去到歐陸他鄉開開眼界。
生平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島嶼國度,去到歐陸他鄉開開眼界。
長假起始後一週,富爾頓夫婦即按計劃攜伴幼子雷恩哈特前往義大利威尼斯的麗都島海水浴場度假,班乃特先生亦隨行。富爾頓夫婦打算停留兩個禮拜,餘日則由班乃特先生繼續隨護孩子遊旅歐陸各地,增廣見聞。
麗都島海水浴場上度過的時日,為著男孩的天賦美顏,恍若眾星拱月般,場上少年無不從其指揮遊戲以及建造沙堡。男孩心情愉快地享受著被捧戴的虛榮感,並以自身美貌為傲。
美少年優雅美好的外貌氣質同樣吸引許多成年男女注意,迷戀眼光夾雜其間。於幾希癡迷眼神之中游走,少年發覺在寄宿學校裡的某些禁忌,置之於這熱情南國卻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沉醉於被愛慕崇拜情境,男孩回想起那個卷髮少年紙花傳意的溫柔情事,繼而考慮著將否與之深入往來,談個小小戀愛,好於學園生活增添些浪漫色彩與美妙懷憶。然,遐想歸遐想,誰能料得一個長假之後,對方能否如同先前般地喜愛他?那男孩的羅曼事太多,難保不會傳出新緋聞。而其喜新厭舊習性也讓人為之惴惴,矜持如他者絕不願和其他競爭者共享同一人的心思情意,是以與其為驅敵而煩惱,不如不去沾惹為妙。
父母先行離去後,少年在爸爸先生的陪侍下繼續其義大利之旅。不僅拜訪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鄉維洛納,走過歐洲文藝復興發源地佛羅倫斯、光芒萬丈的歷史古城羅馬城、還有米蘭史卡拉歌劇院的『阿依達』與水晶工藝。
其後去到眾神國度 -希臘 -遊覽各區。拜讀先哲柏拉圖『對話錄』原文大作,其中某些高深理論難倒了他,卻也對古希臘公民的感情生活多份了解,尤其當中稱頌之精神式同性情愛讓他對自己的性向心態感到如釋重負。這本書對他日後人生的感情生活影響至鉅,而其矜持謹慎的精神潔癖更令吃上不少苦頭。
再往北遊歷,於布拉格城及波希米亞地區見識文化藝術精髓;波蘭華沙悼謁鋼琴詩人弗列德利克.蕭邦。在德意志共和國首都柏林的布蘭登堡欣賞 J. S. 巴哈的『布蘭登堡協奏曲』並在慕尼黑市區信步遊走、波昂訪視樂聖 Ludwig. 貝多芬的生命遺跡。
南下音樂之都奧地利維也納與薩爾茲堡訪尋音樂神童阿馬迪斯.莫札特的人生旅途。於瑞士境內清幽山水仙境的洗滌塵垢後,歐陸遊蹤在此圓滿劃下句點,少年和爸爸先生在依依不捨的眷懷心情下整裝返國了。
《未完待續》
2025.4.13如果有興趣,請前往PoPo原創搜尋本長篇故事,謝謝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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